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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逃 那 ...


  •   那弟子惊叫一声,将信纸丢开,匆匆挤回人群中。众人一阵窃窃私语,都道此事非同寻常,若真是那魔教教主季小鸢所为,此人能在把守森严的玄春阁内出入,以这样酷烈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名一流高手,全身而退,当真厉害至极,狠毒至极。

      明廖师太道:“阿弥陀佛,这魔头举动,正像商时素当年打上嵩山,扬言要屠灭少林之行!做下这等恶事,恐怕只是纷争之始。”

      李流月道:“师太说得有理,若魔教真有意要起纷争,只怕已派人埋伏在齐州城中。我等须小心提防才是。只怕今年大会之事要暂时搁置了。”

      朱至仁道:“流月,且莫惊慌。这城中有多少飞暄阁弟子,把守森严,魔教妖人未必敢造次。”

      李流月道:“若在门中、泰山脚下,尚有九道机关可守。而这湖畔地势开阔,无险可守,来的又多是年轻子弟,如何使得?”

      朱至仁道:“诛灭妖魔,哪分什么年轻年长,是年轻子弟,难道在街上遇着那些妖魔,便不要除恶务尽了么?”

      李流月还待再辩,忽见一个拄拐老者从窗外飘然而至,正是孙元成,只得低声道:“师父,请您示下。”

      孙元成望了望地下的尸体,沉吟半晌,道:“此事凶险,且待我回禀了魏掌门,再做定论。”

      说罢身影一晃,便从窗口飞下楼去,在场飞暄阁弟子见他也拿不定主意,无不变色,一时间风声鹤唳。不多时,玄春楼里传下令来,命关闭院门,在附近严加巡查,搜捕魔教妖人。霍兰心吓得脸色惨白,又怕正道中人发觉她的身份,又怕魔教当真大举来犯,将她这不遵号令之人加以处置。她同文简之下了楼去,二人并肩快步,择了一条小路,急急便向回走,准备过了今夜再做打算,才到半路,忽见路旁一小书房亮起明灯。两人吃了一惊,正欲加快脚步,却听朱至仁的声音传来:“智晏,你认不出她使的是甚么武功么?”他说得极响,言语间已有隐隐怒意。

      文、霍二人大惊,连忙潜到后窗之下,蹲在草丛中,只听那魏智晏道:“我认不得。请师父指教。”

      朱至仁冷笑道:“她自以为聪明,将那五花八门的剑法杂糅着使出来,如数家珍,自以为能让人眼花缭乱,辨不清她的招式。你想她那最后一招,使的是甚么?”

      魏智晏道:“看着像是衡山派的剑法。”

      朱至仁道:“是了。你看她剑上变化颇多,总的来看却大开大阖,可见练的是刚猛的路子,同那黎朔的武功绝不类同。妙云山庄之中,除了那白银刀练的是双刀双剑、硬功猛劲,其余几位的路子杂糅了武当、南拳与飞暄阁的技法,将那些拳经腿谱删繁就简,教寻常镖师也可练习,最讲究投机取巧,卸力分劲,哪里会练这样直来直去的招式?”

      魏智晏道:“你是说……那姓廖的是衡山派的人?衡山派同妙云山庄虽历来交好,但规章森严,哪里会允许弟子顶替他人的名号出战呢?莫不是衡山派之人去妙云山庄做走镖的生意,因而……”

      朱至仁打断他道:“蠢材!你怎的往这上面想来?若妙云山庄真有这等样人物,我们怎么从未听说?”

      魏智晏愣了一愣,低声道:“师父,你是说,那是衡山派‘声韵文章’四人中的……”

      朱至仁止住他话头道:“我只是有此猜测。皇甫榆的两个徒弟中,冯似声已死,文简之流亡,那掌门辛放鹤的两个徒儿又常在西南,不问中原之事——那章若鸿同齐韵总在巴蜀,本传出了结亲的消息,这些年又无声息了,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魏智晏道:“师父,不若你我差几人到妙云山庄梁上……”

      朱至仁道:“且慢。来日我且问一问皇甫榆,那怪模怪样的女人若非齐韵,便是文简之!若此事定下,我少不得同蓝永卿面质。他从前因他表哥婚事的变故,对飞暄阁颇有怨言,连他表哥的师恩也不顾,说甚么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从没短了他们教习的银子。这番他私藏逃犯,刚好让掌门拿个把柄,今后好同他们分个尊卑高下。今夜这凶案倒协助了你我,现下玄春楼周围已布下眼线,教他们插翅难飞。”

      魏智晏道:“场中的弟子说,那姓廖的比完了,便同一青年男子一道儿中途离开了。也不一定便是文简之——若是那齐韵移情别恋,同妙云山庄的哪个弟子好了,为了掩人耳目,未尝不会做此装扮。”

      朱至仁道:“明日你到场中,便说昨日与妙云山庄的廖姑娘并未分出上下,教蓝永卿把人交出来。若她走了,有今夜之事,那便是心里有鬼,勾结魔教;若她上来,便想法子看看她的真面目。”

      文、霍二人蹲在房后,听他毒计已成,心中又是惧怕又是愤慨,便绕到侧边,正等着那灯火熄灭,便要离开。却不想从门外又进来一人。那人身穿黑青长袍,头戴兜帽,向院内看了看,才缓步进门。他一来,朱、魏二人便颇有些紧张似的,说话声也放低了。文简之捉着霍兰心的肩膀,将她按在草中,二人不及再挪到屋后,便就这侧面半开的窗户,在其下偷听。

      朱至仁道:“蒋右使,那剑谱第四章可有着落么?”

      那人沙哑道:“未必便有,还望朱真人同掌门少待。”

      两人大惊,心道此人竟是魔教右使蒋群新,这飞暄阁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细?只听朱至仁道:“你们来便来了,何必将钱则海杀了?杀便杀了,何必留个记号,叫人以为武林要起风浪?”

      那蒋群新道:“那姓季的岂是我能管的?他比商老教主还阴晴不定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不声不响的,有半点不高兴,就将人打了杀了,连自家人也不放过——他要杀钱则海,我便能叫他不要杀麽?”

      朱至仁道:“当真是鼠目寸光。他便是能称霸武林,又能如何?他不老不死么?常言道拳怕少壮,后起之秀又如何看他?如你我这般走另一条路,才可保子孙福泽绵长,万代无忧。”

      蒋群新道:“莫要废话,他岂懂这些。先将你那秘药给我,我好呈给姓季的。三月之后,再听我消息!”

      朱至仁问道:“定能成么?没那东西,智晏的武功已多日无有进益,还如何登坛拜将去。我飞暄阁这奇珍异宝、仙丹丸药倒被他要了不少去。”

      蒋群新冷冷道:“除了此法,还有别法乎?姓季的见钱眼开,若不给他好处,他岂能准我同你说话?”

      朱至仁恨声道:“家底再大,也是一点点攒下来的。这一年半载,划出去多少银子?谁不心疼?更何况李流月心细,上次栽赃在几个逐出山门的弟子头上,她还亲去库房核对了一番,日后若再走漏消息,也不知如何是好。”

      蒋群新道:“要跟姓季的莽夫硬碰硬,越七星尚且不敢,你教我去?唯有智取,静候时机。你连那小妮子也骗不过,更何况季小鸢呢。”

      朱至仁叹道:“当年悔不该放他出门。”

      蒋群新冷笑一声,啐道:“商老教主要的人,你敢不放?若不是你这徒儿不成器,要我去偷什么剑谱?”

      朱至仁道:“你我都为大事谋划,不拘小节,蒋兄这样埋怨,未免不饶人了。若智晏成功,你我才有出头之日。”

      魏智晏道:“那剑谱有缺,我修习不得。”

      朱至仁怒道:“有缺便修习不得么?若是天赋极高之人,一叶知秋,哪怕是残册,也都悟透了。你便是管中窥豹,看也看不明白。今晚罚你去藏书楼抄书,抄一个时辰,不得有误。”

      房中三人一阵默默无言,窗下两人却听得心惊肉跳。待房中灯熄了,三人渐次离开,两人才吐出一口气,互相望着,一时间都忘记了说话。霍兰心道:“文女侠,你我管不得这许多杂事,先保住蓝副庄主的名声要紧!”

      文简之心烦意乱,被她一点,心中反而明了,点头道:“是了,他对你我二人有恩,我们不好辜负他。你我先去见见蓝副庄主。”

      二人见了蓝永卿,将在书房之外所闻一一说了。蓝永卿骇然,低声道:“竟有这等事?可见此地不宜久留。至于魔教与飞暄阁似有勾结,此事事关重大,待我回到江南,再与表哥商议。”

      文简之默然不语,一时间心乱如麻,也不知飞暄阁这朱门之内还藏着怎样的秘辛。今夜之事若是道听途说,她尚可犹疑一番,不料这阴却是她亲耳所听。她正思虑间,却听霍兰心对蓝永卿道:“蓝副庄主,我有一计,可带诸位师兄师姐脱身而去。”便在厅中将计策细细说了,蓝永卿沉吟半晌,道:“方姑娘好策划,你先回去,待我将那几人叫来,同他们说个明白。”

      文简之正在出神,不明就里,让霍兰心推着回了房里,再问她是何计策,霍兰心但笑不语,只说稍后便有好戏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只听黑夜中果然传来几个青年人的喧哗叫骂之声,霍兰心捉住她手,笑道:“有了有了,咱们去看一番好戏!”

      文简之被她拉着,朝那声音的源头走去。到了那空地上,却见黎朔、魏智晏、谷仪君三人正斗在一处,手中长剑在月下闪闪发光,周围已聚了不少围观的弟子。只听黎朔道:“教你在这儿大放厥词,满口喷粪。”

      魏智晏道:“你凭空说什么瞎话!”

      谷仪君道:“你深夜不在房里歇息,在外面作甚么?不是做贼心虚么?”

      那魏智晏受罚抄书,哪里肯在他们面前折了面子,怒道:“你二人又在这草丛中做什么?莫不是孤男寡女,行那苟且之事么?”

      三人一面叫骂,一面过招。文简之看得好笑,问霍兰心道:“这便是你的计策么?”转头又见不远处的竹林后立着一人,却是白银刀,心道,小霍好算盘,连他二人可能遇险也防住了。她放下心来,正要看几人比试,忽听院墙上哧哧几响,那三人顿时哎哟出声,手腕麻痹,三把长剑都落在地下。细看地上时,却是几枚未熟的李子。众人抬头,墙头上竟有一人身着黑白道袍,飘然而立。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细眉凤眼,面白微须,观之可亲,手托一柄牛角浮尘,背一把长剑。他见几人丢了剑、罢了手,才从墙上翩翩而下,站在三人中间,左右看了看,笑道:“何必何必,小友们将兵器都收了去罢。”

      魏智晏道:“前辈是何人?”

      那中年道人道:“武当侯君玉。我多年不在江湖行走,你不识得我,也是应当。”

      他话音未落,听那圆月门中一阵嘈杂,却是朱至仁带着几名飞暄阁弟子而来,见竟是自己的徒儿深夜与人相争,气得面红耳赤,刚要开口叱骂,却见对面正站着妙云山庄几人,沉下脸道:“深更半夜,何事在此喧哗?我还道有魔教妖人在此,却是你们几个!”说罢又对那道士一拱手,道:“道友,早闻清名,小辈们无礼打闹,见笑了。”

      侯君玉道:“福生无量天尊,我瞧着他们青年才俊,打得漂亮,一时看住了,何来对我无礼之说。贫道但修齐物,无问黄老,未必道友。朱真人客气。”

      朱至仁笑道:“天下武学本是一家,老、庄也本自一门,何必讲究源流之别?”

      侯君玉但笑不语。魏智晏道:“师父,我方要回楼上去歇息,被这两个人拦住去路,好一番羞辱。弟子受不得这气,才同他们动起手来。”

      朱至仁道:“晦气,你做什么同他们一般见识?”

      他正说时,蓝永卿也到了。谷仪君见了,叫道:“师父,你莫听他胡言乱语。我与黎师兄在廊下见到一个青黑衣袍的怪人四处游荡,故而一路追踪到此,却见他鬼鬼祟祟地在这院子里乱转。问他时,他却反咬一口,说我与师兄……说了好些不上台面的话儿。我们岂能同他善罢甘休?”

      蓝永卿道:“都是小孩子间不懂事,彼此道个歉也就是了。倒是仪君看见的这个怪人,不可不查访一番。”

      魏智晏同朱至仁登时脸色大变,文简之看向霍兰心,霍兰心微微一笑,在袖下对她比个手势。那侯君玉却忽然开口,朗声道:“诸位,这位小妹看见的,听着像极了我师弟。他已身在魔教。我在山中不问世事多年,此番下山,非为武林大会而来,而是为了他的事。”

      蓝永卿道:“可是那右使蒋群新么?”

      众人哗然,纷纷望向侯君玉。侯君玉沉痛道:“不错,十二年前,我师父说以易算卦者是为贼,诓骗百姓钱财是为盗,我武当山上没有这等不入流的弟子,罚他面壁思过。他一怒之下,打碎紫霄宫牌匾,下得山来,不知去向。我怕他将错就错,四处寻他,不料他去了那魔教,我苦苦劝说,他却心怀怨恨、不肯回头。那日鄂州惨案,储运坎一门数百人被屠,掌门师父追他到太行山下,要诛杀妖邪,却被他侥幸躲过,如今又做了右使,真乃师门不幸。”

      众人皆听说过鄂州之事,只知是魔教作为,杀得满壁鲜血,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竟不知是这新上任的右使主使,更不知那人竟出自武当派的宗门。蓝永卿见朱至仁颇有些不安,心知时机已到,便道:“如此看来,魔教并非试探,而是大举前来生事。此番妙云山庄只来了些小辈,若卷入事端,受了损伤,我也难向师兄交代。朱真人,恕在下不知礼数,便不带门中弟子在齐州久留了。”

      文简之心中又觉好笑,又佩服霍兰心的巧思。二人连夜离了那泉边楼台,在城中与蓝永卿等人拜别,好一番依依不舍。待回了城南客栈,关紧大门,文简之才道:“我都看懂了,只是有一件,那侯君玉也在你的计算之中么?”

      霍兰心笑道:“非也非也,我只教蓝副庄主说出蒋群新现身,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若这时朱至仁再说疑你,便是掩人耳目;加上他徒弟让你打败了,夜里两边又起了争端,倒像是他公报私仇了一般。”

      文简之喜笑道:“好一个围魏救赵。小霍,你定读过不少兵法。”

      霍兰心道:“你猜得不错,我母亲在时,总教我多读些兵书经文,少读些诗词歌赋,要考功名。却不想我变成现在这样。”

      文简之见她有些低落,不由好一番安慰。待照顾霍兰心睡下了,今日的种种事端才涌上心头,在房里来回踱步,见那灯火儿跳动,不由思绪万千,心中不宁。忽听窗户上一响,抬头去看,那木窗竟已打开了。她未及转身,只觉有什么压在颈上,低头却见一把黑沉沉的宝剑。文简之汗毛倒竖,呆立当场,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师父!”

      皇甫榆问道:“简之,那床上的年轻女子是谁?”

      文简之道:“乃是弟子经过江南所救的孤女。”

      皇甫榆冷笑一声,道:“这是她对你说的?若她是个可怜孤女,怎么会解那魔教中人的奇毒?”

      文简之道:“她自幼学习医术,许是家学。”

      皇甫榆这才将长剑收了,命她转过身来。文简之见师父耳边有添了几丝白发,不由得双眼酸软,低声道:“师父!半年未见了,你可还好?掌门师叔可好?”

      皇甫榆嘿然道:“简之,你又是好心办了错事。你知这女子是谁?多年以前,我曾见过她一面,此人叛出飞暄阁,成了魔教秦翘连的徒儿。你是越发不知好歹,先是歌伎,又是魔教女子,都同什么人结交!”

      文简之低声道:“徒儿不知此事。只是徒儿见她古道热肠,颇擅医术,才同她一路而来的。”

      皇甫榆道:“此事暂且放下,今后再论。你我先除去这祸害,免得叫人议论我皇甫榆教出了勾结魔教的徒弟。”

      文简之头脑发晕,耳中嗡嗡作响,见师父拿着剑便向床边去,猛扑过去,口中高声叫道:“小霍,小霍快走!”那霍兰心正在睡梦之中,听她叫喊,睁眼便见一把铁剑到了跟前,顿时滚下床来。一抬头,见皇甫榆正持剑而立,吓得高声尖叫,缩成一团,抱头道:“前辈别杀我,别杀我!”

      文简之身法虽快,哪里赶得上师父,这时才拉住皇甫榆衣袖,跪倒在地,哀求道:“师父!她将我当做朋友,也是因我才来这齐州。你若杀了她,叫徒儿如何自处?”

      皇甫榆将她挥开,怒道:“你现在已知她是魔教中人,还要认她做朋友么?”

      文简之道:“若她不曾伤过什么人,何来死罪?师父,还望您明鉴,饶过她这一回吧。”

      皇甫榆一双电眼在两人间扫视一番,终落在文简之身上,冷声道:“简之,看来你早已得知此事,是也不是?你并非受了蒙骗,是自甘堕落,要与魔教中人为伍,是也不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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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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