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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容貌焦虑 我竟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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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宫的玫瑰花园回来后,那块覆盆子酥饼的甜味,变成了卡在塞茜尔喉咙里的一根淬了毒的倒刺。
“你太瘦了,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蝴蝶。尝尝这个……在我这里,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公主那带着松针清冽气息的声音,如同某种带有成瘾性的致幻剂,日日夜夜在塞茜尔的脑海中盘旋。
为了留住这份温情,为了配得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眼底的欣赏,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点”,必须让那张苍白的脸上多一点公主所期许的血色。
可是,另一道枷锁,却比公主的期许更加窒息。
那是母亲的爱,母亲的骄傲,家族的颜面。
“腰围必须保持在一掌半之内。塞茜尔,你是蒙福家族的瑰宝,绝不能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伊丽诺公爵手里那把冰冷的量尺,是每天清晨准时落下的铡刀。
塞茜尔被夹在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巨大力量之间,几乎要被生生撕裂。
公主希望她丰腴一点,多吃一点;而母亲却要求她保持极致的骨感,甚至连喝水都要分毫不差到毫升,因为她是帝国第一美,她不能让自己低于帝国的标准。
她必须让自己成为帝国的标准。
怎么可能有人能同时做到“又瘦又胖”?
这句荒谬的、无法宣之于口的质问,成了塞茜尔日复一日的噩梦。
那面穿衣镜,成了她房间里最可怕的审判场。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塞茜尔就会像个游魂一样站在镜子前。
遮光布被重新钉在窗户上,被亲手撬开的木条,又被她亲自钉上。
只有几盏昏黄的蜡烛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她赤裸着站在这冰冷的空气里。
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神经质地按压着自己的脸颊。
昨天晚上为了让脸色看起来稍微好一点,她偷偷多喝了半杯水。
此刻,她惊恐地盯着眼角下方。那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水肿。
其实只是睡眠不足,只是轻微的浮胀,但在已经被规训得变形的眼睛里,这无异于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不……不行……”
塞茜尔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微肿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公爵那双阴沉的灰色眼眸,仿佛听到了公主那带着散漫笑意的声音变得冷漠。
“你不再完美了,塞茜尔。你只是一件有了瑕疵的残次品。”
这种幻听让她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床边的铜盆前,把手指伸进喉咙深处。
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她干呕着,试图把昨天晚上喝下去的那点水、吃下去的那一点点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粉剂,全部吐出来。
酸水烧灼着她的食道,眼泪混合着冷汗滑落。
吐完之后,她虚脱地靠在床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而,休息不到两分钟,她又强撑着爬起来,再次站到那面穿衣镜前。
她转过身,检查着自己的背部。
蝴蝶骨高高地突起,像两片被折断的翅膀。
她用手卡着自己的腰,感受到肋骨咯着掌心的刺痛。
只有在确认那皮包骨头的触感没有任何改变时,她那颗狂跳的心脏才能稍微平复一点。
每天数小时。
塞茜尔就像一个被施了恶咒的囚徒,在那面镜子前反复端详、折磨着自己。
美即是爱,美即是权力。
我要美,我才能有爱,才能有权利,选择才可以被握在手里。
我选得到母亲的爱,我选得到公主殿下的爱。
只要她这具皮囊保持着绝对的、没有一丝瑕疵的完美,她就能同时讨好母亲和公主,就能活下去。
真正的活下去!
我需要极致的“无瑕”,我需要。
谁也不可以破坏我的需要…
甚至包括,她曾经唯一的精神寄托——小黑猫煤球。
起初,煤球在深夜顺着墙根溜进她的房间时,塞茜尔还会像以前一样把它抱在怀里。
但是在雨夜里,煤球的身上沾了一些泥水,它在塞茜尔怀里打滚,小爪子又勾到了衣服。
“嘶啦——”
一声轻响,面料被拉出了一道细微的丝。
更可怕的是,煤球的指甲在塞茜尔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极浅极浅、连血珠都没有渗出来的白痕。
塞茜尔像是触电般猛地丢开了煤球。
“喵?”小猫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一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塞茜尔却没有看它。
她惊恐地举起自己的手臂,凑到烛光下,死死地盯着那道极浅的白痕。
瑕疵。
瑕疵。
瑕疵!
如果母亲明天早上检查的时候看到了怎么办?如果这道划痕留下了疤痕怎么办?如果公主殿下觉得她的皮肤不够光滑了怎么办?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取了塞茜尔的呼吸。
她慌乱地跑到梳妆台前,翻出那些厚重的脂粉,一遍又一遍地涂抹在那道的白痕上。
从那天起,塞茜尔封上了窗户。
她依然会在夜里想起那团毛茸茸的温度,想起它粗糙的舌头舔过手背时的触感。
但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她更害怕自己这件“完美展品”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损害。
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光洁,绝对的脆弱,绝对的顺从。
只有这样,她才是有价值的。
深秋的雨夜,总是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塞茜尔刚刚经历了漫长的一天。
白天,又有人来量了她的身材尺寸;
晚上,母亲逼着她喝下了一碗散发着古怪药味的“固容汤”。
她疲惫地躺在床上。
“刺啦。刺啦。”
细微的抓挠声,透过门传了进来。
塞茜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喵呜……”
小猫的声音很弱,是令人心碎的、可怜巴巴的哀求。
是煤球。
它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塞茜尔了。
它闻着味道,一路穿过冰冷的雨夜,绕开巡逻的侍卫,找到了这扇紧闭的门。
“刺啦。刺啦。”
小小的爪子无力地扒拉着坚硬的门板。
“喵呜——”
叫声里透着明显的寒冷和委屈。
塞茜尔在被子里僵住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煤球现在的样子。
瘦小的身体,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无助地看着这扇门。
只要她掀开被子,走过去,转动一下门把手,她就能把那个冰冷的小家伙抱进来。
塞茜尔的手指动了动。
她掀开了一角被子,冰冷的空气瞬间钻了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的脚尖已经触碰到了地毯。
可是,她又想起了手臂上那道白痕。
“它是野猫,它会抓破你的皮肤。它身上有泥水,会弄脏你的地毯,母亲会发现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尖锐地响起。
如果开了门,煤球一定会扑进她怀里。
它的爪子可能会不小心勾破她的衣服,可能会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而任何一道血痕,在母亲的眼里,都是对蒙福家族投资的破坏。
更何况,如果被巡夜的侍卫发现了……
塞茜尔悬在半空中的脚,慢慢地、艰难地缩了回去。
她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
“刺啦。刺啦。”
“喵呜……”
那声音透过指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塞茜尔的鼓膜里。
对不起。煤球。对不起。
眼泪无声地从塞茜尔紧闭的眼角滑落,渗入枕头里。
她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对不起。。
对不起。。
她不敢。
在吃人的世界里,她连自己的呼吸都无法掌控,她拿什么去保护一只脆弱的小猫?
对不起,煤球。
什么选择,她其实根本无从选择。
不要再找我了。。不值得你爱。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的抓挠声突然停止了。
塞茜尔猛地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心脏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什么东西?”门外传来了护卫长冷酷的声音。
“大人,好像是一只混进来的野猫。”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回答道。
“喵——!”小黑猫跑的很快。
“野猫?赶紧赶出去!”
护卫长的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以后不许再有猫溜进来,不然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是,大人。”
塞茜尔僵直地躺在床上。
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堵住了,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呆呆地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床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