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塞茜尔》涂蒽蒽

5、玫瑰花园 公主殿下与

　　当第二年春天的暖风，吹化了护城河的坚冰时，塞茜尔被从那间黑屋子里带了出来。
　　镜子里的人，连塞茜尔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被套进了一件重新修改过尺寸的、腰身紧得不可思议的粉色宫廷礼服里。
　　她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伊丽诺公爵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杰作”，满意地叹息了一声。
　　“完美。”
　　塞茜尔被一辆挂着皇家徽章的马车接进了宫廷。
　　车门打开，
　　塞茜尔因为太久没有接触阳光，戴着一顶垂下厚厚面纱的帽子。即便如此，从马车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光线，依然刺得她眼角生理性地流下了眼泪。
　　“当心台阶，蒙福小姐。”
　　一个低沉、优雅，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在车门外响起。
　　塞茜尔勉强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透过指缝，她看到了一只戴着雪白蕾丝手套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那是公主殿下。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银灰色骑士服，肩章上的金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耀眼灿金色长发，用一根蓝色的缎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她的五官深邃立体，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微笑。
　　塞茜尔将手搭在公主的手心。
　　接触的瞬间，公主挑了挑眉。
　　这位Omega的手太轻了，也太冷了，就像是没有骨头的冰块。
　　公主顺势握住，稍一用力，将塞茜尔半搂半扶地接下了马车。
　　“您看起来很苍白，是晕车了吗？”公主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塞茜尔隔着面纱的脸上。
　　在这个距离，塞茜尔甚至能看清公主长长的睫毛。
　　她慌乱地低下头，一种从未有过的、夹杂着畏惧和莫名悸动的情绪涌上心头。
　　“没……没有。殿下。”塞茜尔的声音细若游丝。
　　公主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国王接见了她们。
　　长期的幽闭和虚弱，让塞茜尔对高阶信息素的压迫有非常剧烈的反应。
　　明明根本没有人释放信息素，仅仅一点气息，就让她脆弱无比。
　　她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伊丽诺公爵不着痕迹地在背后托了她一把。
　　“国王陛下。”公爵行礼，随后微微侧开身子，“这是我的女儿，塞茜尔。”
　　“公爵费心了。这是一朵极品的好花。”国王转头看向身侧的公主，“带塞茜尔小姐去花园里走走吧。年轻人，总是有更多的话题。”
　　“是，母亲。”
　　公主迈开长腿，走到了塞茜尔的面前。
　　她的身形极高，影子将塞茜尔完全笼罩了进去。
　　“塞茜尔小姐。”
　　公主伸出手。她是多么从容优雅，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塞茜尔抬起头，隔着薄薄的面纱，她对上了公主的眼睛。
　　她看着公主，眼里满是惊艳。
　　公主领着塞茜尔穿过长长的白玉石走廊，来到了宫廷深处最著名的玫瑰花园。
　　公主并没有走得很快，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迁就着身旁这个连呼吸都显得十分费力的Omega。
　　“可以把面纱摘掉吗？”
　　走到一处白色喷泉旁，公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塞茜尔。
　　塞茜尔迟疑了一下。
　　阳光太刺眼，母亲的规训还在耳边回响。但公主那种带着笑意的目光，让她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她抬起有些发抖的手，将帽子上的面纱向后掀起。
　　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塞茜尔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公主微微眯起眼睛。
　　她抬起手，轻轻地擦过塞茜尔眼角的泪水。
　　“你比她们说的，还要美。”公主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把玩名贵珠宝时的那种赞叹。
　　塞茜尔被这个动作烫得缩了一下脖子。
　　那些画师拿着卡尺的衡量，和公主的触碰不一样，是带有热度的，是真实的。
　　即便，塞茜尔能在公主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公主看自己，和看待一匹纯血的骏马、或者一把镶满宝石的宝剑，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可是，这就是美带来的权利吗？
　　她可以和公主近距离接触，未来，公主会是自己的爱人吗？
　　未来，我们就要一起生孩子了吗？
　　“殿下……”塞茜尔的声音细若蚊蝇，她低下头，露出了那段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折就会断掉的后颈。
　　公主盯着她的后颈。“不用那么拘谨。”
　　公主顺势揽住了她那细得惊人的腰身。“这花园里的花，都是为了你而开的。”
　　“你太瘦了，塞茜尔。”公主皱了皱眉，属于统治者的傲慢，在这个拥抱里展现无遗，“母亲喜欢瘦弱的Omega，但我更喜欢抱起来有一点点肉的。以后，多吃点。”
　　她轻轻地对所有物提出的“修改建议”。
　　但这句简单的“多吃点”，在塞茜尔的耳朵里，却变成了一句无比甜蜜的情话。
　　她靠在公主那散发着松针气息的怀里，闻着周围真实的玫瑰花香。
　　这里种满了上千种珍稀的玫瑰，花香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花园中央，有一张摆放着精致茶点的白色圆桌。
　　公主淑女地为塞茜尔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自己才在对面落座。
　　“母亲对公爵大人的提议非常满意。”公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塞茜尔身上打量，“现在看来，公爵大人确实向王室献上了一件无与伦比的珍宝。”
　　“多谢殿下夸奖。”塞茜尔红了脸颊。“公主殿下也是王室的珍宝。”
　　公主轻笑一声，她注意到了塞茜尔视线的落点。
　　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小Omega，正用余光一次次地瞥向桌上那盘层层叠叠、散发着浓郁黄油和覆盆子果酱香气的酥皮点心。
　　塞茜尔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干涩。
　　她太饿了。半年里，她只在梦里闻到过这种香甜的味道。
　　但她不敢伸手。
　　母亲的量尺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腰围的限制。
　　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拈起一块覆盆子酥饼，放到了塞茜尔面前的小瓷盘里。
　　“你太瘦了，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蝴蝶。”公主怜悯地柔声细语道，“尝尝这个，宫廷甜点师的拿手绝活。在我这里，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塞茜尔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公主单手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我可不希望我未来的伴侣，连品尝一点甜食的权利都没有。”
　　塞茜尔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表皮在口腔里碎裂，酸甜的果酱混合着浓郁的奶香在舌尖上炸开。
　　那是碳水和糖分带来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快乐。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塞茜尔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这块点心太甜了，甜得让人想哭。
　　“怎么了？”公主抽出丝帕，倾过身，隔着圆桌，轻轻擦去塞茜尔眼角的泪水，“是不合胃口吗？”
　　丝帕上带着那种清冽的松针信息素味，让塞茜尔脸颊更加泛红。
　　“不……”塞茜尔摇着头，泪水越流越多，她甚至忘记了不能弄花脂粉的规矩，“很好吃。谢谢您……公主殿下。”
　　春日午后的玫瑰花园里，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会温柔对待她的人。
　　塞茜尔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撞击了一下。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睛，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属于少女的、真切的红晕。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公主的掌心里。
　　公主的手指收紧，力道让塞茜尔指骨微微发酸。
　　宫廷的玫瑰花园大得没有边际。
　　这里没有假花。
　　成千上万朵各种颜色的玫瑰在春日的阳光下肆意盛开，浓郁的花香混合着公主身上那股松针的气息，直冲塞茜尔的大脑。
　　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
　　少女真心地、羞涩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