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悬疑]》半刹晴

2、print mom 三

　　三个月后。

　　余黎明又起晚了，来不及吃早饭，只能从餐桌上拿起一截玉米就往外走。

　　余敏在厨房骂她：“根本不会照顾自己，你那个胃又要不舒服，昨儿我给你分享那个胆汁回流的视频你好好看看。”

　　余黎明骑自行车到地铁站，刚好赶上一趟地铁进站，又在九点前刚好到了警局，开启了新一天的卡点。

　　在地铁上她刷到了一则新闻，说是城郊水库出现了一具女尸，因为泡水目前无法辨认身份。

　　果然刚进警局，就被自己组长秦江拉去了会议室，投屏的恰巧是这个案子。

　　余黎明还在实习期，主要还是学习为主，站在最后排听林风讲目前的调查进度。

　　林风：“死者死因并不是溺亡，法医判断致命伤应该还是后脑的外伤，死亡时间大概有1周左右了，可以排除意外死亡的可能，凶器倾向于为不规则的硬物，比如石头。”

　　“死者躯干有多处外伤，有些是生前的，看起来像是碰撞或者击打，也有些外伤没有红肿，可能是死后在水底冲撞造成的，不过尸体泡水太久，损害较多，检查难度较大。”

　　“死者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信息，从身体特征来看，应该大概二十出头，不超过二十五岁，有过生育经历，右下第一磨牙有牙冠，目前已经从牙冠编号追踪信息。”

　　秦江：“做过牙冠，应该是家庭条件还不错的，还有过生育经历，应该好追踪亲缘关系吧，失踪人口中也没有匹配的么？”

　　林风：“目前没有匹配的信息，不过也不排斥家人还没意识到失踪，已经和各队同步，关注最新收到的失踪信息。”

　　秦江：“没有任何随身物品么，手机也没有？”

　　林风：“目前没有，打捞队还在继续打捞，死者右手手腕上有个手链，看起来像是那种手工制品，不过这东西在小学生里应该很盛行，猜测可能是她孩子给她做的。”

　　秦江：“她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小学生年纪的孩子。”

　　余黎明仔细看着那个手链的特写图，总觉得这手链色彩迭代的长短不一，非常刻意。

　　“这手链点线相接，好像是摩斯密码……”

　　秦江眯着眼睛凑近屏幕看了下：“是有点像，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么？”

　　“p-r-i-n-t-m-o-m”

　　秦江：“我认识mom，是母亲的意思，前面p那个是什么意思？”

　　林风：“打印？为什么连着母亲，应该是巧合吧，小朋友编的时候误打误撞的？”

　　余黎明：“print是python里的内置函数，主要为了输出命令，这就好比要输出mom这个字符串，但是为什么要输出妈妈呢？momiloveu，happymom这些都可以理解，妈妈为什么要加一步输出呢。”

　　秦江：“这还是编程呢？那就更不像是小孩子会做的东西了？”

　　余黎明：“也不一定，现在蛮多少儿编程班的，也会做些手工艺品激发兴趣。”

　　秦江：“那孩子也至少得七八岁吧，这女孩要是有那么大的孩子，就涉及未成年生子的问题了，孩子的父亲又是谁呢？”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瞬，余黎明有些惺惺相惜，她和死者年纪相仿，她很难想象她这个年纪会有个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就算是心甘情愿，也在该上学的年纪辍学了。

　　秦江：“这样，林风去追牙冠那个事，目前这个信息一定是最准确又高效的，小余，你跟我去趟现场，如果水库是第一现场，可以扩大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随身物品。”

　　水库倚山而建，早期还曾经是B市重要的淡水储备，但是后来南水北调用了其他的河流，这个水库就算是闲置了，水库的围栏被扯开了口子，总有钓鱼的人堂而皇之地进出，尸体也是钓鱼的人发现的。

　　周边已经都被围了起来，草丛里有有警犬在巡逻，是发现了不少杂物，小锅还是衣架什么的，但看起来都和死者没什么关系。

　　余黎明仰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山脉：“秦队，那边山上是什么地方？”

　　秦江：“应该是片森林，远处应该会有条乡道，那片应该属于A市的管辖了。”

　　余黎明：“这边的监控都查过了，暂时没看到与死者身材相似年龄相仿的女性，当然不排除死者可能是被人运到这里的。不过我还想到一种可能，死者会不会是从山上掉下来的呢？”

　　秦江沉默了稍许：“小余，今天没办法卡点下班了，和我一起绕到山那边去看看吧，估计我们到那边，天就得黑了。”

　　乡道的路况比较差，余黎明和秦江到的时候，天已经大黑，找对应的位置还找了一段时间。

　　可依旧一无所获，靠近水库边缘的森林里，地面铺满了叶片，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人活动过的踪迹。

　　秦江：“这个角度这样看不是没有可能，我现在就和A市的尹歌联系一下，让她派痕检入场，之后还是等检查结果来确定方向。”

　　余黎明有些丧气，她本来脑补的是，到这里后有明显的打斗和拖拽痕迹，可能还会找到死者的遗落物品，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秦江看出了余黎明的失望：“你今天的发现还是很有启发性的，现在罪犯的反侦察能力都很高，能在这种僻静地方犯案，也会有觉悟清楚痕迹，死者死了一周了，肉眼看不出痕迹很正常。”

　　走到车旁边时，秦江发现后轮已经瘪了，仔细一看，轮胎里竟然嵌入了一根钉子，顿时气地要骂人。

　　余黎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个汽修厂：“还好离得不远，我去找人过来。”

　　秦江没好气地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恐怕这钉子也是这汽修厂放的，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汽修厂是一家人开的，女人在侧屋里正做着饭，男人看到有人上门，连忙上前迎接：“是爆胎了么？”

　　秦江气不打一处来：“看来你这里的生意很稳定和专一。”

　　余黎明却被院里玩手机的小孩吸引，那手机倒是常见型号，只是手机上挂了一个链子，编制的方法和款式都和死者手上的非常相似。

　　余黎明蹲下与小孩视角相平：“小朋友，这个手机是谁的呀？”

　　结果小孩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前一躬身把余黎明撞了个趔趄：“我捡的就是我的……”

　　秦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也看到了手机链，问男人：“这手机哪里捡的。”

　　男人还想抵赖：“是我们给他买的，小孩乱说不作数的。”

　　秦江见多了这些耍赖的，直接亮了身份。

　　女人从侧房里出来，开始大喊：“警察打小孩了，我要报警……”

　　然后小孩也应声哭了起来，余黎明没见过这种阵仗，她在电视剧里看的都是警察一亮证件就所向披靡来着。

　　狼狈的秦江和余黎明直到A市警察局的尹歌来了才脱困。

　　不过总算这一天忙下来并不是一无所获，尹歌带来的警犬在森林里闻到了血迹，血液呈飞溅状，符合凶器击打造成的轨迹。如果能和死者血检匹配，就可以确定这里才是抛尸现场，还有可能是案发现场。

　　而汽修厂的男人也终于承认，手机是一周前在乡道上撒钉子时顺手拾的，和他孩子没有关系，他也没看见谁丢的，所以不算盗窃。

　　只是手机已经格式化，内存卡也被销毁了，只能等技术修复的结果了。

　　秦江让余黎明先回家，他和尹歌是老相识，如今看来要合并办案，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交涉。

　　余黎明一直到家都有个问题没想明白，她一边吃着余敏给她下的阳春面一边和余敏攀谈。

　　“余女士，妈妈这种身份是怎么实现的，是不是生孩子后，脑内就有一个程序输入，命令达成后，你就成妈妈了。”

　　余敏听不懂余黎明在鬼说什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生疼，自然觉醒了，不需要命令输入，你天天学傻了吧。”

　　余黎明想起汽修厂里无条件保护孩子的女人，以及宁肯承认撒钉子也要把拾手机这事揽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父母的身份确实像是一种本能，而非程序使然。

　　那为什么死者的手链上会有那样的信息呢，只是技术的买弄，还是另有深意。

　　秦江这边跟着尹歌回了A市警局。

　　“老秦，等等吧，都加急了，血液检验应该会挺快的，手机技术修复也不算难。”

　　秦江刚想抽烟，瞟了一眼尹歌的肚子，又把烟收了起来：“你这看起来快了吧，还出现场呢？”

　　“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我这孩子省心，从怀上到现在，没恶心过也没难受过。”

　　秦江嬉笑一声：“那是你硬挺，我还不知道你，难受你也不说的。这次的死者很年轻，但有过生育经历，我们从遗物推算，她的孩子可能至少得七八岁了。”

　　“现在还是有蛮多年纪轻轻没到法定年龄就结婚生子的，真是管不了，你说他们想得清楚生孩子对自己身体和生活的影响么？你想想那个年纪咱们都还在上学，那时候脑子里天天东一个念头西一个主意的，我是不敢想自己有个孩子的。”

　　“那你现在怎么想有孩子了？”

　　“我去产检时见过不少孕妇，我也问过她们为什么想要孩子，有些说是意外，有些则是觉得别人都有自己也该有，还有些说要拿孩子和老公争家产……我和老张聊过这个事，我们是觉得，想多一个家人，我们俩都是独子，父母也都不在了，有时候还挺孤独的，家人就是一个念想吧。”

　　夜风有些凉意，秦江忽然也有点想老娘，他一个老光棍更理解尹歌的话，最本真的亲缘关系就是割不断的感情，而感情纽带是人活得更有生机的念想。

　　深夜的时候，血检结果出来了，悬崖边的喷射状血迹确实和死者匹配，A市的悬崖确实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而且经过比对，手机上的链子和死者手腕上的材质和花样都一样，那些复杂的点串可以无端匹配上的偶然性不大，这个手机应该就是和死者有关。

　　汽修厂的一家人被列入重点调查对象。

　　汽修厂的男人鼻子一把泪一把，但就是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手机就是路边捡的。

　　烧电话卡是怕失主找上来，他还说要是知道这有可能是死人的东西，怎么也不会要的，多晦气。

　　汽修厂的女人则是在知道死人后直接吓晕了，再没有醒来。

　　秦江和尹歌都还是倾向于汽修厂和死者的死亡没有直接关系的，死者是头部受到重击而亡，又被丢进水库，还打扫了现场，这需要很残酷又严谨的性格。

　　汽修厂男人这种市井，空有闹事的口气，但其实没那个胆子。

　　手机技术恢复后可以看到，死者的最后一通来电是一个联系人标注为田盈的人，根据电话号码确认，机主确实叫田盈，A市人，三十五岁，在T司工作。

　　尹歌看着这个信息思索了一下：“这个田盈是不是今天早上刚被她的丈夫报了失踪？”

　　技术人员对比了下信息，发现确实有这条失踪记录，只是因为是今天刚录入的，所以实时数据还没有匹配上。

　　“失踪，这也太巧了吧，畏罪潜逃还是另一个受害者？”

　　“我之所以记得这个田盈，是因为今天的登记人员给我提过一嘴，说那个报案的人也就是她老公怪怪的，但她也说不出来怎么怪来着。”

　　秦江微眯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田盈和她老公李中流的信息：“很干净的履历，看起来像是一般人，到底哪里怪呢？”

　　没等他想明白，就收到了林风的电话，他那边从牙冠信息追到死者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女性，名叫张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