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法退货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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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鸣一是个普通的三年级学生，和其他的小学生没有什么区别，平时的烦恼不过是讨人厌的同班同学，还有无聊的课外辅导班。
但最近又有些不一样，他总接到一些莫名奇妙的信息，说他的妈妈算不上是他的亲生妈妈。
最早是一张机打的a4纸，夹在辅导班的传单里。
李鸣一每周末下午都会去编程兴趣班，兴趣班的教室在一个各种辅导班集聚的商场里，门口有很多销售在发放传单。
每次他只要走到那里，就会有一堆人围上来，一起把传单往他手里叠，根本无法推却。
往常他会当着那些销售的面，把传单一股脑丢掉，他觉得这些销售是低级产能的代表，不仅浪费纸张，而且侮辱了信息时代一个正常人搜集信息的能力。
但那天他没有丢掉，他忽然觉得这几张传单有些别的用处。
李鸣一目前在学习的这个班级，教学内容方面让他不太满意。他曾经和任课老师赵晖提过建议，却被赵晖以小朋友你不懂来搪塞。
所以今天他要把传单全都带到教室，在赵晖面前翻看，他可能会因为担心生源流失而不安。
李鸣一喜欢看别人情绪被他影响后，难掩的无措样子。
可没等到赵晖有所反应，李鸣一就在这传单中发现了一张纸，居中写着--你妈不是你亲妈。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谁乱打的纸张放错了地方，没有放在心上。但往后的一个月每周末他都会收到这样的一张纸。
而且那纸上的内容好像是担心他不信似的，一次比一次具体。
这周的纸张上已经明确出现了他和他妈妈的名字--李鸣一，田盈不是你的亲生妈妈。
这纸确实是冲他来的，而且不知疲倦。
李鸣一抬头看了下讲台上的赵晖，会是他么？自己曾多次对赵晖的课堂内容当场提出异议，这让赵晖对他怀恨在心，进而实行报复。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李鸣一从不妄揣测人的恶意，他自认这是智商高的外在表现，对所有潜在危险具有前置的察觉能力。
但是赵晖为什么会觉得说这样的话，会对他造成伤害呢？
赵晖难道发现了什么所以在试探他？
李鸣一拿不准，因此并不敢轻举妄动。他仔细观察着讲台上的赵晖，今天的赵晖不同于往日的磨毛体恤裤衩装扮，穿了件折痕仍旧明显的新衬衣，甚至还理了头发。
李鸣一猜测赵晖晚上可能有比较重要的聚会。
课后，李鸣一在办公室堵住了整理完备要离开的赵晖，他捂着心口往下倒去：“老师，我好难受……”
赵晖连忙蹲下，环抱起李鸣一：“哪里不舒服，需要给你打120么？”
“就是有点恶心，应该还好。”
“那我给你妈妈打电话吧，我这应该存有她的手机号。”
赵晖一手抱着李鸣一，另一只手侧开身子去掏手机，稍显狼狈的模样。
李鸣一看赵晖下意识提起自己的妈妈，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基本可以断定打印纸的事情和他无关。
但李鸣一心中的恶趣味却起来了，他觉得毫无防备心的赵晖过分蠢了，这么蠢的人曾经取笑自己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不能忍受。
李鸣一把提前吞咽的食物和饮料吐在了赵晖崭新的白衬衣上，赵晖脸色一下就变了，但是还是没有松开抱着李鸣一的手。
“老师，吐出来后感觉好多了，不用麻烦你给我妈妈打电话了，只是你的衣服……实在对不起。”
办公室的清洁蔡阿姨倒了杯水给李鸣一：“赵老师今天晚上不是有相亲么，这衣服这样了可怎么办，还来得及回家换一件么？”
李鸣一坐在椅子上一边喝水一边酝酿眼泪：“都怪我，弄脏了赵老师的衣服，赵老师我可以拿我攒的压岁钱赔你。”
蔡阿姨一边拿毛巾帮赵晖清理一边说：“这哪里怪得着你呀，你那么不舒服，现在的小孩，辅导课上的太多了，身体都受不来的……”
成人是没办法和一个儿童计较的，况且是个生病的儿童。
蔡阿姨的话更是把赵晖噎地有气撒不出，他没来由觉得李鸣一是装的，怎么这么巧刚好是今天，但这种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自己作为老师的职业道德压下去了。
“没关系，我去洗一下就好了，你坐这里多休息一会吧。”
李鸣一刚才特意吃了火龙果，颜色夺目且不好清洗，他悄声跟到男厕所门口，听到里面冲水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咒骂，心中控制不住泛起一些得意。
但他转而就又气恼起来，如果那些打印纸不是赵晖塞的，那又会是谁呢？
那个人是否也像他偷看赵晖一样，在哪里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毫无头绪的傻样。
李鸣一一路小跑回了家，在书桌上把四张纸摆成一排。
很平常的纸，常规的宋体字体，言简意赅没带太多个人特征的话语，表面看不出太多信息。
每次打印纸都是夹在传单里出现的，但每次打印纸前一张和后一张传单都不相同，不像是某一家培训机构固定夹带的。
或许给她塞传单的人，每次都随机找张传单掩在打印纸上，毕竟培训机构门口，废弃又完好的传单太多了。
如果一直信息没有明确的指向，就需要调转个角度想了。
比如在培训机构门口发，可能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培训机构的人，而是那个人在其他场所难以不露马脚地接近他。
李鸣一可以活动的场所非常有限，家、学校和辅导机构，辅导机构可以说是唯一一个鱼龙混杂没有门槛的地方。
换言之，这个人不是他们学校的人，也进不了他家小区。
如此看来，大概率是和自己没有明确交集的人，更不会存在什么宿怨积累，这就比较麻烦了。
从写的内容来看，只强调了母亲和自己的关系，丝毫没有提自己的父亲。
这点就比较微妙，有两种可能，第一父亲不存在亲缘上的疑问，自己难道是父亲和其他人的孩子，而给他塞打印纸的人可能就和这里的其他人有关。
第二这里虽然只是强调母亲，其实代指了父母双亲。无疑的血缘归属时会集中强调父亲，存疑的血缘梳理时又会过分强调母亲，向来如此。
或者内容的真实性不重要，只是为了离间李鸣一的家庭关系。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打印纸更像是冲着他爸妈来的，他这里更像是一个触发的媒介。
晚饭的餐桌依旧安静，李鸣一的年纪正是初萌脱离对父母的依赖的时候，经历了一些尖刻的矛盾，李鸣一和父母之间就更没话可讲了。
收到打印纸这件事在李鸣一嘴里来回几次，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纵使李鸣一心里翻出了浪，李中流和田盈也完全没有察觉，他们心里有太多优先级更高的事情。
李鸣一的父母李中流和田盈是大学情侣，毕业后进入初创期的T司，刚好赶上行业的红利期，T司一路高歌猛进占据了行业头筹。
人生的选择总比努力重要，但没有努力也是万万不可。
李中流和田盈从学生时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已经习惯了褒奖和赞扬，也同样习惯了嫉妒和恶意。
总有人说他们是运气好，投了不错的胎，选了大热的专业，又进了有潜力的公司。
逆反心理让他们更强调自己的努力，并刻意与他们认为和自己不是一个层级的人划清界限。
房子要买最好的小区，行头要穿logo明显的品牌，就连假日旅行都要选冷门小众高品质打卡地。
对孩子的期望自然会更高，自己的优点必须承接下来，却不能容忍自己的缺点出现在孩子身上。
比如田盈不能接受李鸣一像李中流一样傲慢，李中流也经常吐槽李鸣一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那股冷血劲和田盈一模一样。
不过好在李鸣一成绩不错，在家长会和与大学老友的聚会上，给足了他们面子。
什么时候出现问题的呢，大概是那次和李中流大学室友吴益的一次聚会。
吴益毕业后进了体制内，娶的是领导家的女儿，一个长相平平末流本科的女孩，生了个女儿也一样平庸愚钝。
吴益的人生和李中流可以说是完全两个方向。
李中流自然是对吴益的选择很不齿，但仍旧保持一定频率的见面，李中流也分不清后来的见面到底是同学情的延续，还是为了拿吴益来衬托自己的人生才是人上人。
李鸣一与吴益女儿吴恬昕年纪相仿，每次相见也会一起玩耍。
大概在李鸣一九岁那年的一次家庭聚会上，李中流先向吴益暗示了自己期权归属时纳税繁重，话题刚转向李鸣一的成绩。
却瞥到李鸣一穿着吴恬昕的公主裙在照镜子，头上还戴着一个夸张的蝴蝶发箍。
吴恬昕一边在旁边蹦跳着鼓掌一边笑着：“哥哥是个公主。”
李中流和田盈顿时尴尬到极点，李鸣一不是三岁也不是六岁，而是马上就要上三年级的岁数。
尽管从生长发育角度来看，还只是个孩子，可是现在小朋友受网络熏陶，都比较早熟，九岁年纪的一般男孩正是对性别追求比较极端的时候，断然不会对女性化这么强的东西产生明确兴趣。
从那以后，李中流就更觉得李鸣一不对劲了，过分干净，排斥爱出汗的户外运动，文具袋选的都是粉红色，甚至还爱做编织手链。
李中流很不安，带李鸣一去过医院也看过多心理医生。
私下还不止一次和田盈抱怨；“这孩子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没有一点男孩子的样子，我小时候可是很爱打篮球的。”
田盈最听不得这个，吵急了会说：“不行就再要一个吧，要不是你当时为了省那点钱……”
李鸣一偶尔听到过他们的争吵，他本来没往心里去。
但是打印纸出现后，他重新思考这个问题，觉得有些可疑。
平时电视剧里的套路，孩子犯了错父母一定会相互指责，父亲会抱怨母亲孕期不慎、生养不济，母亲则会反过来骂父亲置身事外、教育缺失。
李中流和田盈的反应很不一样。
当晚李鸣一起夜时，听到主卧有说话的声音，便又探身过去听。
“我已经和老魏联系过了，还和上次一样，你得受点罪了。”
“你和老魏再说一下，这次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料，这转眼也快十年了，各方面应该都比以前多些选择才对。”
“这些都是小问题，主要是鸣一怎么办？”
“你不是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了么？先看着吧。”
“那要是看不好呢？”
“可惜不能不满意退货，就算不能退老魏那里，退那谁那里也行啊。”
“你说什么呢……你以为你淘宝啊……”
李中流和田盈嬉笑了几句就没了声音。
李鸣一听得完整，知道他们口中要退货的货就是自己。
人类作为群居动物，群体依赖越强的个体，对排斥感就会更敏感。
一个家庭中没有自我生存能力的未成年孩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所以李鸣一觉得今晚听到这些话，不是偶然，而是得益于这种敏感，还有自己对所有潜在危险的前置察觉能力。
既然知道了，就需要采取行动，首先要明确塞打印纸的是谁，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还有老魏是谁，“那谁”又是谁，他的父母到底做过什么又要准备再做什么？
但这行动最终目的是为了讨父母的欢心，在这个家活下去，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其实他压根还没来得及去想。
对被抛弃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法退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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