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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双休的日子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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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苏荔的闹钟没响。
她醒得还是早,这是生物钟,改不掉。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白天光,她睁眼躺了几分钟,听见外面合租室友在厨房接水,电热水壶“啪”地跳了一声。宿舍式的日常,在周末反而比工作日更清楚。
她没起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躺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对她来说已经算懒觉。然后她起来,叠被子,拉开窗帘。窗户外面是片老居民楼,灰砖墙,防盗窗,几根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天不好,云厚,但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洗漱完,她换了件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把头发随意扎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工作日小了几岁,像学校里走出来的。
合租的室友小孟已经出门了,说约了同事去西单吃饭。苏荔把冰箱里的鸡蛋和剩下半截黄瓜拿出来,给自己煎了个蛋,煮了壶热茶,坐在客厅小餐桌旁慢慢吃。手机放在一边,屏幕上偶尔弹出几条消息,没有工作群的红色@,只有一条是Vivian转发的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链接,说“下次一起去”。
苏荔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上午九点,她出门买菜。
小区出来往右走几百米有家菜市场,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苏荔挎着个帆布袋,在摊位间慢慢走。她买了把青菜、几个西红柿、一盒鸡蛋,又在旁边面食铺称了两块钱的宽面。摊主认识她,多给了一把小葱。
“今天休息啊?”摊主问。
“嗯,休息。”苏荔笑了一下。
这种时候她才像一个普通在北京生活的年轻女孩,不需要说英文名,不需要看人脸色,也不需要把每句话说得很对。
回家后,她把该洗的菜洗了,把衣服放洗衣机,又把房间拖了一遍。房间小,拖把转几下就到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刚拖过的地照出一条干净的光。她站在光里,发了一会儿呆。
中午她给自己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面软,汤热,坐在房间里,电脑开着,但没看工作。她点开一部很老的电影,看到一半觉得没意思,又关掉。
下午,顾夕颜来找她。
顾夕颜就是她的高中闺蜜,学设计的,如今在一家还不错的设计公司做室内方案。两个人约在双井附近一家小咖啡馆,离苏荔住的地方不远。苏荔到的时候,顾夕颜已经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冰拿铁。
“大小姐,你还知道出来啊。”顾夕颜看见她就笑,“上条微信还是一周前,我以为你被澜洲吃了。”
“忙。”苏荔坐下来,点了杯热美式。
顾夕颜上下打量她一眼:“怎么觉得你瘦了。”
“没有。”苏荔没当真。
顾夕颜是什么人。她和苏荔认识太多年了,一眼就看出她心里装着事。但顾夕颜也没马上问,先聊了点别的:最近接了哪个项目,客户又多难缠,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让人生气。苏荔听着,偶尔插一句。
“你们公司也这样?”顾夕颜问。
“哪样?”
“让人生气的新人。”
苏荔想了想:“我自己就是新人。”
顾夕颜“切”了一声:“你跟那帮人不一样。”
苏荔没接话,低头搅咖啡。
过了一会儿,顾夕颜收起笑,语气认真了些:“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说不上来,就感觉你绷得挺紧的。”
苏荔抬头看她。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不用铺垫,也不用绕。
“公司里有些事,挺复杂的。”苏荔说,声音不大。
顾夕颜点点头,没急着追问细节,只说:“不管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你这个人一拼起来就容易往里钻。”
苏荔笑了一下:“我知道。”
顾夕颜叹了口气:“反正你记着,真撑不住了,来我这儿住两天。别的我帮不了你,陪你吃吃饭还是做得到的。”
苏荔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擦黑。顾夕颜叫了车,临上车前回头说:“下次别隔那么久。你在北京就这么一个我。”
苏荔站在路边,朝她摆摆手:“知道了。”
回家路上,她去超市买了点酸奶和水果。超市人很多,灯光白得晃眼。她提着一小袋东西走出来,站在门口等红绿灯。风从长安街那边吹过来,已经带了很凉的秋意。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苏荔忽然想起Edward周五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北京这个城市,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来了就不容易走。”她当时说“我没想过走”。说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站在街边,却觉得那句话像根很细的刺,轻轻扎在什么地方。
她不是没想过走。是想了,但知道自己不能走。
周日苏荔没出门。
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洗掉的床单干了,她在阳台上收下来叠好。中午做了两个菜,一个清炒油麦菜,一个番茄炒蛋,米饭只煮了半碗。她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上缓存的纪录片。讲的是极地环境,那种冰天雪地的广阔,和北京完全两样。
傍晚,她把阳台窗户打开透了会儿气,然后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Edward给的那份资料还在包里,她没拿出来。周末两天,她逼着自己不去碰。不是偷懒,是她知道,只有让脑子彻底松下来,周一再打开那些数据时,才看得更清。
她关掉电脑,把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挂好。浅灰色西装,熨得平整。又检查了一遍工牌和门禁卡,然后上床。
明天开始,是新的三天。
而那三天,她要把自己的名字,干干净净地交到Edward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