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樱桃与雾

2、你是？ 北京的

　　北京的白昼在缩短，初秋的日光落得越来越早。
　　苏荔入职澜洲集团的第二天。
　　一早到工位，她先打开系统，继续整理昨天那份数据表遗留的收尾。PDF转录的部分已经手动录完，剩下的是二次校验。她对着屏幕，一行行比对原始截图与录入数据，目光来回移动，几乎没有停过。
　　Vivian路过，放下一份部门项目简报。
　　“多看看这个，熟悉业务方向。有看不懂的，来问我。”
　　“好，谢谢Vivian。”苏荔接过来，指尖轻轻抚平纸页的折痕。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静。办公区只有键盘声和偶尔响起的座机，有人进进出出，但没有多余的话。
　　临近中午，那个把数据表甩给她的老员工从外面回来，径直走到苏荔桌边，手一伸。
　　“数据弄好了吗？我这边要汇总上交。”
　　苏荔把整理完成的表格导出，拷贝进U盘，递过去：“核对完了。有几处原始文件自带的疑点，我单独标注在文档末尾。”
　　男人接过去，随口“嗯”了一声，转身便走。
　　苏荔低下头，继续翻项目简报。大量术语陌生又密集，她打开笔记本，一边摘抄一边查。有些词查出来的是英文原义，和项目语境里完全对不上，她就在旁边打一个问号，继续往下读。
　　午后两点，顶层会议室。
　　Edward在主持一场商业地产配套业态的投资评审会。
　　汇报人讲了二十分钟，PPT翻了几十页，通篇是乐观的客流预估和漂亮的回报曲线。会议室里很静，没人中途打断，但也没人记太多东西。
　　等对方讲完，Edward翻到方案打印稿某页，指尖点在一张附表上。
　　“第三页的客流测算，只取了旺季峰值。”他声音不高，语速不疾，“周边三年内有两个同类项目会入市，分流变量你没有放进去。”
　　会议室更静了。汇报人张了张嘴，又没说话。
　　“这个方向本身可以走通，但先把模型做扎实。拆分淡旺季两套测算逻辑，重新做跨楼层客流引导，下周带修订版来。”Julian身体微向后靠，目光从方案上抬起来，扫了汇报人一眼，“不用急着交。”
　　“明白。”汇报人收电脑时，手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会议继续下一个议题。Edward没再开口，只偶尔在打印件上写点什么。
　　台下的高管们很清楚，这已经是体面范围内的重话。
　　下午，业务部临时开小组讨论会。
　　苏荔跟着同事一起进会议室，挑了最靠边的位子坐下。整场会议她话不多，只在新人发言环节简单说了几句，声音平缓，条理清楚，讲完便继续低头记录。
　　散会后，天色又暗下去一截。
　　苏荔回到工位，在内部系统里尝试申请查看项目原始资料。屏幕上转了几秒，弹窗跳出来，还是那行字：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该模块。】
　　她没再试，默默把页面关掉。新人权限有限，她清楚。
　　下班前，她没跟任何人说话，一个人把白天在简报里查到的几个陌生概念重新翻出来，逐个整理成笔记。最后一个词条录入完毕，她点了保存，然后打开内部通讯录，键入一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为空。她平静地退出界面，关掉电脑。
　　走出澜洲大楼，暮色已经铺下来。国贸的灯火浮在初秋的晚风里，凉意穿过西装的袖口。她在路边站了几秒，把笔记本放进包的最外层，然后没入人流。
　　同一时刻，顶层会议室的灯光还亮着。
　　Edward合上最后一页方案，把打印稿放进碎纸机。他站在落地窗前，拨了一个内线电话，只说了两句：
　　“重新审一遍投资测算端口。”
　　“所有实习生的系统权限，按流程走，不要开先例。”
　　电话挂断。楼下车流如带，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桌。
　　两条线仍然没有交汇。
　　只是各自的齿轮，都往前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