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出征后我“守寡”三月》少花

6、笼中雀·壹 这两个字，

　　暮春的风裹着暖意，却吹不散京城上空沉沉的阴霾。
　　叶家军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朝堂之上，弹劾叶家的奏折堆满了御书房案头，昔日风光无限的叶府被暗中监视，门庭冷落，几近凋零。时家虽未受牵连，却也因与时府的世交关系，在朝中备受冷眼。时纷大病一场后，终日闭门不出，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往日清丽灵动的眉眼，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不再日日望向北方的关隘，只是每日坐在漱玉斋的窗前，一遍遍地摩挲着那枚粗糙的木雕小兔，不言不语，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曾与少年将军许下终身的官家小姐，终究要在这场边关浩劫里，被命运碾碎情根，从此孤老一生。
　　可朝堂的风云，从来不会因一人的悲欢而停歇。
　　这一日，时家接到了入宫进香的旨意。
　　名义上，是宫中祈福大典，命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家眷入宫，为前线战事祈福。可时纷的长兄时析拿到圣旨时，指尖便微微发凉——前线早已断了消息，所谓的祈福，不过是帝王一场精心编织的棋局。
　　他太了解这位帝王。
　　当今圣上登基已有十载，性情深沉冷酷，心思缜密如发，朝堂之上从无半分多余的仁慈。他登基之初，便借着一场和亲，将敌国一位手握重兵的藩王诱入京城，一举拔除心腹大患，手段之狠辣，朝野皆知。
　　此次宫中祈福，绝非寻常。
　　时析连夜找到时纷，语气凝重：“阿渺，明日入宫，你切莫多言，亦不可随意走动。宫中水深，帝王心思难测，你只需随众家眷行礼，便即刻出宫。”
　　时纷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沉寂，淡淡应了一声：“兄长放心，我明白。”
　　她早已心如死灰，对宫中一切纷争毫无兴趣，只盼着这场祈福大典早日结束，她便能回到漱玉斋，继续守着那点残存的念想。
　　第二日，春光明媚，宫墙巍峨。
　　时纷随一众官家女眷入宫，穿过重重朱红宫门，一路走向祈福的慈宁宫偏殿。宫道两侧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阳光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让人无端心生压抑。
　　入宫的女子皆是京中名门之秀，往日里个个妆容精致，笑语盈盈，可今日却个个噤若寒蝉，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叶家军覆灭的消息让所有人胆寒，谁都怕一不小心，便卷入帝王的棋局之中。
　　时纷穿着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支素银簪子绾起，在满堂珠翠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清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低着头，跟在众人身后，一步步踏入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祈福仪式繁琐冗长，诵经声在殿内回荡，香火缭绕，熏得人头晕。时纷跪在蒲团上，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脑海里却依旧是叶含的模样。她不知道，此刻帝王的目光，正透过殿后的一道珠帘，死死落在她的身上。
　　皇帝端坐于帘后，一身明黄龙袍，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
　　他登基十年，稳固江山是他的毕生执念，任何可利用的棋子，他都不会放过。
　　边关战事早已陷入僵局。敌国国力强盛，此次大举入侵，并非只为抢夺城池，而是想要逼大梁签订城下之盟。更棘手的是，敌国皇帝性情桀骜，提出和亲，点名要一位容貌肖似大梁先皇后的女子，否则便挥师南下，直逼京城。
　　先皇后，是皇帝年少时的执念，早已逝去多年，世间容貌肖似之人寥寥无几。
　　皇帝暗中搜寻数月，终于在今日入宫的官家女眷之中，看到了时纷。
　　那眉眼，那轮廓，竟与记忆中的先皇后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份温婉清丽的气质，几乎如出一辙。
　　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眸色深沉，心中已然布下了一盘死局。
　　祈福仪式结束后，众女眷依次退去。时纷刚走出慈宁宫，便被一名内侍拦住去路。
　　“时小姐留步，陛下有旨，宣时小姐前往御书房觐见。”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女眷都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时纷身上，带着惊愕、同情，还有一丝避之不及的畏惧。谁都知道，被帝王单独召见，绝非幸事。
　　时析脸色骤变，快步上前：“公公，小妹体弱，恐不堪圣驾，还请公公通融。”
　　内侍面无表情，语气不容置喙：“时大人，这是陛下的口谕，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时小姐随奴才走一趟。”
　　时纷抬眼，望向那座高耸的御书房，心口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躲不开了。
　　时析还想再争辩，时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兄长，无妨，我去见陛下便是。”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她早已看淡生死，若帝王要降罪，她也无半分反抗之力。
　　时析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满心无力，只能低声叮嘱：“万事小心，切记谨言慎行。”
　　时纷微微颔首，跟着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书房。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殿内没有旁人，帝王屏退了所有宫人内侍，只留他一人端坐于龙案之后。窗外春光明媚，却照不进这满室阴冷。
　　时纷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却始终不曾抬头。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时纷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龙案后的男人。
　　皇帝细细打量着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深沉的算计取代。他缓缓开口，语气看似温和，却字字暗藏锋芒：“时纷，朕听闻你与叶家将子叶含，自幼青梅竹马，情根深种。”
　　时纷指尖一颤，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回陛下，民间流言，不足为信。”
　　“是吗？”皇帝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案上一封密报，“可朕得到的消息，叶含并未战死。”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时纷心上。
　　她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连呼吸都骤然急促：“陛下……此话当真？”
　　皇帝将密报缓缓推至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叶家军虽遭重创，但叶含带着残部突围，如今被敌国扣押，生死未卜。敌国皇帝放出话来，若大梁不遣人和亲，便会将叶含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时纷浑身发冷，脑中一片轰鸣。
　　她不敢信，却又不敢不信。
　　她不信帝王的仁慈，可她更不敢赌——万一叶含真的还活着，万一她拒绝，便断送了他唯一的生机。
　　“陛下宣臣女前来，意欲何为？”她强压着心口的震颤，轻声问道。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她：“朕需要一位容貌肖似先皇后的女子前往敌国和亲，稳住敌国大军，换叶含一条性命。满朝女子，唯有你最合适。”
　　时纷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和亲。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终于明白，这场入宫祈福，从一开始，便是帝王为她设下的局。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