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蝶簪剑心》少花

2、青梅竹马·贰 “我等你。

　　暮春的夜浸着微凉，时府后院的梨花落了一地，像未融的残雪。
　　叶含翻过青灰院墙时，靴底碾碎了几片落瓣，细微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他一身墨色劲装，褪去了平日鲜衣怒马的张扬，腰间佩剑用粗布层层裹住，生怕一点金属碰撞声惊动了府中值守的仆役。
　　再过三个时辰，他就要随父帅奔赴边关。
　　时府的丫鬟小翠早得了叶含的示意，悄悄引着他绕过回廊，停在时纷所居的漱玉斋外。窗棂透出暖黄的烛光，映出窗纸上少女纤细的身影，她正伏案执笔，似在誊写什么。
　　叶含抬手，轻轻叩了两下窗棂。
　　窗内烛火微晃，时纷闻声抬头，迟疑地推开窗。夜风裹着梨香涌入，撞进她清亮的眼眸。看清窗外站着的人时，她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侧身将他拉进屋内，又飞快合上窗，动作慌乱又小心翼翼。
　　“石楠？你怎敢这个时候过来，明日便要出征，此刻该在军营整装才是。”
　　时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藏不住欢喜。她今日穿着月白绣银蝶的襦裙，长发松松绾起，只斜插着那支素银蝶簪，正是叶含去年上元节跑遍整条长街，赢下兔子灯后，又攒了许久月钱为她打制的。
　　叶含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支银蝶簪的蝶翼，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望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着少年人藏不住的不舍与焦灼。
　　“阿渺，我等不到天亮。”
　　他嗓音低沉，褪去了往日嬉笑的模样。叶家满门忠烈，边关告急，叶家军必须即刻启程。这一去，凶险难料，他不敢许诺归期，更怕临行匆匆，连一句体己话都来不及说。
　　时纷心口一紧，方才的欢喜尽数散去。她早已听闻边关战事吃紧，朝堂连日商议调兵，叶家首当其冲。只是她总抱着一丝侥幸，盼着能多留他几日，哪怕只是多看几眼。
　　“边关苦寒，战事凶险……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伸手，攥住叶含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她自幼体弱，不谙武事，面对家国纷争，她无力相助，唯一能祈求的，便是心上人安然无恙。
　　叶含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少年习武的薄茧，温热有力，将她冰凉的指尖紧紧裹住。
　　“我答应你。”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待我击退来犯之敌，定会凯旋。到那时，我向时伯父提亲，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时纷闻言，脸颊悄然染上红晕，眼尾却泛起一层水光。她轻轻点头，另一只手抬手，小心翼翼摘下头上那支银蝶簪。簪身素净，银蝶振翅欲飞，是她最珍视的物件。
　　“这支簪子，你带上。”
　　她将银蝶簪塞进叶含掌心，“你带着它，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无论战事多久，你都不要忘了今日之约。”
　　叶含握紧簪子，银蝶的纹路硌在掌心。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粗糙的木雕小兔，那是上元夜之后，他趁着军营操练之余，偷偷用刀一点点刻出来的，轮廓算不上精致，却倾注了他所有心意。
　　“这是我给你的念想。若我迟迟未归，你便看着它，记得等我。”
　　时纷接过木兔，紧紧贴在胸口。窗外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更鼓之声，距离叶家军开拔，只剩短短两个时辰。
　　叶含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落梨花瓣。他不敢久留，皇宫律令森严，他私自出营夜闯官宅，一旦被发觉，便是重罪。
　　“阿渺，等我。”
　　他低声重复，像是对她许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时纷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个浅吻，转瞬便红了耳尖。
　　“我等你。不管三年五载，我都等你。”
　　叶含心头滚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将银蝶簪贴身收进护心镜内侧，转身翻出窗，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漱玉斋再度归于寂静。时纷站在窗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木雕小兔。烛火摇曳，映得她眼底光影斑驳，一半是甜蜜期许，一半是挥之不去的惶恐。
　　她不知道，这一面，便是往后数年，遥遥无期的相望。
　　更鼓三响，城外军营号角隐隐响起。千里之外的边关风雪，正朝着这座繁华京城，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