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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梅竹马·壹 三年了,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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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京城的夜被千万盏灯火点亮,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走马灯、莲花灯、鲤鱼灯、宫灯,流光溢彩,将整条御街照得如同白昼。
时纷被丫鬟挽着,小心翼翼地走在人群中。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间只插了一支银蝶簪,簪上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小姐,请您慢些走,这里人太多了。"丫鬟安春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生怕她被人撞到了。
时纷点点头,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叶含说,戌时三刻,在御街东头的灯笼铺前等她。可现在都过了戌时三刻,那人还没来。
"小姐,您到底在等谁啊?"安春忍不住问道,"这上元节人这么多,要是被老爷夫人知道了……"
"安春,"时纷轻声打断她,"你记得叶家小将军吗?"
安春一愣:"叶小将军?就是那个十五岁随父出征、十六岁单骑破敌的叶含?小姐怎么忽然提起他?"
时纷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唇。
她当然记得叶含。
她怎么会不记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时家与叶家是世交,父亲与叶将军是同窗,母亲与叶夫人更是闺中密友。叶含比她大两岁,小时候总爱欺负她,抢她的糖葫芦,扯她的辫子,害得她哭着去找母亲告状。可等她长大了些,他却忽然不欺负她了,反而总是护着她——有人笑她胆子小,他会替她出头;有人夸她字写得好,他比她还高兴。
后来,叶将军驻守边关,叶含随父去了边关,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写过很多信给她,她也回了很多信。信里说边关的风沙,说战场的残酷,说他很想家,很想……她。
去年冬天,他随父回京述职,他们见了一面。那日在梅花园里,他折了一枝梅花递给她,说:"阿渺,等我再回边关,便娶你。"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是他们的约定。
可自从那日之后,他便又随父回了边关,至今未归。
今日是上元节,她收到他的信,说他已回京,戌时三刻在御街东头的灯笼铺前等她。
她等啊等,却迟迟不见他的人影。
"小姐,您别等了。"安春劝道,"这都过了多久了,叶小将军怕是……"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从她身侧擦过,带起一阵风。时纷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安春被人流冲得松了手。
"小姐!"
时纷稳住身形,回头时却看见安春被挤到了几步开外,正着急地往这边挤。她刚想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渺。"
那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几分笑意,像一泓春水落入她的心底。
时纷猛地回头。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银纹披风,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带着少年人的张扬。
是叶含。
三年不见,他长高了,也更英武了。脸上的稚气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战场磨砺出的沉稳与锐利。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像盛满了星光。
"石楠!"时纷脱口而出他的字,眼眶忽然有些热。
叶含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笑道:"怎么,三年不见,不认识我了?"
时纷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怎么才来?"
"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耽搁了。"叶含轻描淡写地说着,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银蝶簪上,"这簪子,你还戴着。"
时纷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银蝶簪:"母亲留给我的,自然要戴着。"
叶含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她身后不远处那盏兔子灯上——那是方才卖灯的老翁做的,雪白的兔身,红玉般的眼睛,耳朵上还系着粉色的丝带,做得极精巧。
"喜欢?"他问。
时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人太多,不必了。"
叶含笑了笑,转身朝身后喊了一声:"阿墨!"
一个黑衣侍卫模样的男子立刻上前。
"去把那盏兔子灯买下来。"
阿墨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提着那盏兔子灯回来了。
叶含接过灯,递到时纷面前:"给。"
时纷愣了愣:"这……"
"上元节,女孩子手里该有盏灯。"叶含笑得坦荡,"三年前我就想送你一盏,可惜那时你嫌丑,不要。"
时纷的脸微微一红。
她记得。三年前上元节,他也曾送过她一盏兔子灯,只是那盏灯做得歪歪扭扭,兔子的一只耳朵还掉了,她当时笑他手笨,他气得追着她跑了半条街。
"那盏灯我还留着呢。"她小声说。
叶含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时纷低下头,"放在我书桌上,一直没舍得扔。"
叶含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三年从未分开过。
"阿渺,"他轻声道,"我回来了。"
时纷抬起头,看着他。
灯火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条御街的流光。
"我知道。"她轻声说。
远处炸开一朵烟花,绚烂的光映在两人眼底。
安春终于挤了过来,看见叶含,吓了一跳:"叶、叶小将军?"
叶含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时纷说:"我送你回去。"
时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安春跟在几步之外。一路上,叶含给她讲边关的事——讲大漠的风沙,讲战场的厮杀,讲他如何单骑破敌,讲他如何在营帐里给她写信。
"你写的那些信,我都收到了。"时纷轻声说。
"我知道。"叶含笑道,"你回的信,我也都收到了。"
时纷的脸有些红:"你……你都看了?"
"当然。"叶含看着她,"每一封都看了。你说你喜欢吃桂花糕,我记着呢;你说你养了一只猫,叫雪球,我也记着呢;你说……你想我。"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温柔。
时纷的脸更红了,别过脸去:"谁、谁想你了……"
叶含低低地笑了起来。
两人走到时府门口,叶含停下脚步,看着她。
"阿渺,"他轻声道,"三日后,我去后院赏梅,你来吗?"
时纷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府的后院种满了梅花,那是他们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
"好。"她轻声说。
叶含笑了,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时纷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小小的木雕兔子,雕刻得栩栩如生,耳朵上还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
"这是……"
"我亲手雕的。"叶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雕了三个月,比三年前那盏灯好看多了吧?"
时纷看着那只木雕兔子,心里暖暖的。她抬起头,看着叶含,轻声道:"好看。我很喜欢。"
叶含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三日后见。"他说。
"三日后见。"时纷轻声说。
叶含转身走了,玄色披风在灯火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时纷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盏兔子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心跳得有些快。
"小姐,"安春在一旁小声说,"叶小将军……对您真好。"
时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雕兔子,轻声道:"嗯。"
她当然知道。
从她记事起,他就对她好。
小时候抢她的糖葫芦,是因为想引起她的注意;扯她的辫子,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喜欢;后来不欺负她了,是因为他长大了,知道该怎么护着她了。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将兔子灯和木雕兔子都放在书桌上,对着铜镜坐下。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发间的银蝶簪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伸手摸了摸簪子,想起叶含方才的目光。
他说这簪子,她还戴着。
她当然戴着。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也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小姐,您还不歇息吗?"安春在一旁问道。
时纷摇了摇头:"再坐一会儿。"
安春叹了口气,替她披上一件外衣,便退了出去。
时纷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盏兔子灯和木雕兔子发呆。她想起叶含说"上元节,女孩子手里该有盏灯",想起他笑起来时眼里的光,想起他转身时玄色披风划出的弧线。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石楠,"她对着兔子灯轻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兔子灯不会回答她,红玉般的眼睛在烛光下静静地看着她。
时纷笑了笑,伸手将兔子灯提起来,放在窗边。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兔子灯上,给雪白的兔身镀上了一层银边。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一句话。
"阿渺,若有一日你遇见一个让你心跳加速的人,便不要放手。"
那时她还小,不懂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她懂了。
叶含就是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
从她记事起,就是。
她闭上眼睛,在兔子灯和木雕兔子的陪伴下,慢慢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屋子里一片清辉。
她不知道,这一夜的相见,会在往后的岁月里,成为她此生最温暖也最疼痛的记忆。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她拿命去赌的执念。
上元灯节,灯火如昼。
银蝶簪与兔子灯,在这一夜,悄然系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红线。
只是这根线,终究太细,细到承不住山河倾覆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