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还是假少爷？》水水瀑布

33、第 33 章 偷看剧本

　　谱修偶尔还会恍惚，回想刚穿过来的时候，自己脑子里循环播放的那句内心OS：不好！真少爷是个gay，我恐同呀！我可是笔直笔直的。现在再想起当初的慌张，只觉得遥远又好笑。

　　他本来是个外来的穿书者，攥着整本狗血真假少爷的剧情大纲，本来打算安分走完剧本，避开原主身败名裂的结局，安安稳稳拿到属于自己的退路。谁能料到，本该是书中反派、最后要把假少爷狠狠踩进泥里的真少爷秦岭，早就看穿了这本小说的剧本。

　　没有针锋相对的构陷，没有家人偏心带来的拉扯，他们两个人联手，撕碎了既定的剧情线。秦家那对偏心眼的父母，到最后也没能操控他们的人生；围绕家产、身份、舆论铺出来的陷阱，全部被两个人一点点拆干净。

　　现在他们搬出秦家老宅，在城市近郊租了一栋带小院的房子。不算奢华，胜在安静，院墙围起来，隔开外面所有的流言和目光。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院子里种的栀子落了一地细碎的白花。谱修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脊背贴着身后温热的胸膛，秦岭的手臂松松圈在他腰上，呼吸落在他后颈，轻而稳。

　　谱修一开始还不习惯这样贴近的距离。哪怕已经跨过了心里那道“笔直”的坎，他骨子里还是带着一点从前的拘谨。最开始秦岭靠近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僵硬，眼神躲闪，总想起自己当初在心里反复默念的那句“我是直的”。

　　“醒了？”秦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鼻尖蹭了蹭谱修的后颈，“别动，再躺十分钟。”

　　谱修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他还记得撕破剧本那天，在秦家书房，秦岭把打印出来的整本小说原文摊在红木桌面上，指尖点着那些写满陷害、背叛、争夺家产的段落，抬眼看向他：“你不想走这个结局，我也不想。谱修，我们不演了。”

　　那时候谱修还满心戒备，以为秦岭是另一种算计，是换一种方式拿捏他。他抱着胳膊，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秦岭当时笑了，眼底没有原书里那种阴郁偏执的戾气，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我不想当那个被抛弃十几年、回来之后满心恨意的真少爷，也不想逼你变成人人唾骂的假少爷。剧本是别人写的，我们可以不照做。”

　　后来的日子，是一步一步慢慢卸下防备的过程。

　　谱修从前一直以为，秦岭的底色是凶狠、凉薄，是被十几年的苦难磨出来的尖刺。可真正相处久了才发现，秦岭只是习惯把柔软藏起来。他会记得谱修不吃香菜，会在谱修熬夜整理资料的时候默默端一杯温牛奶，会在外面有人拿真假少爷的身份嚼舌根的时候，不动声色挡在谱修前面。

　　谱修慢慢沦陷，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哪一个瞬间。或许是某个雨夜，他被秦家的人堵在巷子里面，秦岭赶过来，把他护在身后；或许是某个安静的傍晚，两个人坐在小院台阶上，沉默地看着落日，秦岭侧过头，很认真地跟他说，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少爷这个身份，是他这个人。

　　“在想什么？”秦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布料，打断了他的回想。

　　谱修回过神，转过身，正对上秦岭的眼睛。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落在秦岭的眉眼上，冲淡了他身上那股强势凌厉的气场。

　　“在想刚穿过来的时候，我还在心里拼命跟自己说，我是笔直的，离你远点。”谱修小声说，耳尖微微泛红。

　　秦岭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谱修的身子：“我记得。那时候你看我的眼神，跟看见洪水猛兽一样，躲得老远。”

　　“那不是正常吗？”谱修抿了抿唇，“书里写你最后会把我逼到绝境，我本来以为你是要搞死我的反派。”

　　“剧本而已。”秦岭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颊，“书里的秦岭，是被所有人推着走出来的。没有人给他选择，他只能变成那个样子。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选择权。”

　　谱修安静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起床之后，两个人分工收拾小院。秦岭拿扫帚清扫昨夜落下来的栀子花，谱修蹲在花坛边上，给几株月季浇水。水管细细的水流淌进泥土里，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花香漫开。

　　小院的角落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箱子，里面装着他们当初和秦家博弈时留下的东西，旧的文件、被撕碎的剧本打印稿、曾经用来互相试探的信件。谱修很久没有打开过它了，今天收拾杂物的时候，箱子被翻了出来。

　　谱修停下手里的洒水壶，蹲下来，掀开木箱的盖子。

　　泛黄的打印纸摊在里面，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原书的剧情，一行一行，写着原主谱修虚荣、自私、不断陷害秦岭，最后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写着秦岭在长久的恨意里步步为营，夺回一切，孤身一人。

　　谱修指尖落在一行文字上，轻轻摩挲。

　　“还好我们没有顺着这条路走。”他低声说。

　　秦岭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箱子里的旧纸。他伸手，拿起一张纸，是当初谱修偷偷标记过的段落，上面用铅笔画了很多横线，是原主即将踩坑的节点。

　　“那时候你每天抱着这稿子，提心吊胆，生怕一步踏错，掉进剧情陷阱。”秦岭说，“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外来的、攥着剧本的人，好像也没有书里写的那么坏。”

　　“你什么时候就看穿我是穿书的？”谱修抬眼看向他。

　　“很早。”秦岭垂眸，“你第一次和我碰面，眼神不对。你明明该按照原书，上来就挑衅、排挤我，可你看着我，眼里只有紧张和防备，没有嫉妒。我猜，你不是原来的那个谱修。”

　　谱修愣了愣，原来秦岭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小心翼翼伪装原主的性格，尽量不偏离表面人设，避开所有必死剧情。没想到，在秦岭面前，他早就露馅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

　　“拆穿了你，你只会更加警惕。”秦岭把那张纸放回箱子，伸手牵住谱修的手，“我想看看，这个拿到剧本的人，会做出什么选择。结果你没有顺着剧情来，你没有害我，你只是想自保。”

　　谱修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尖扣在一起。

　　曾经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就是这本小说的命运。一个是既定反派，一个是炮灰假少爷，所有人、所有剧情都在推着他们对立。可他们偏不，他们跳出了作者写好的走向，把针锋相对，变成并肩同行。

　　上午，他们打算出门采购。车子开出院子，沿着城郊的公路慢慢向前。路边的梧桐枝叶繁茂，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路上路过一家旧书店，谱修忽然说：“停一下，我想去看看。”

　　秦岭靠边停车，陪他走进去。书店不大，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是旧纸张独有的味道。谱修在书架之间慢慢走，指尖划过书脊，最后停在一本老旧的故事集上。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笑着跟他们搭话：“两个小伙子一起过来买书呀？”

　　谱修下意识顿了一下，从前他最怕别人这样打量他们，怕被问到身份，怕听见那些关于真假少爷的闲话。秦岭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淡淡应了一声：“嗯，随便看看。”

　　老人没有多问，转身去整理别的书。

　　走出书店，谱修抱着书，小声跟秦岭说：“有时候还是会不习惯，以前在秦家，所有人看我们，都带着评判。”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秦岭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我们的生活，和秦家、和那本小说，都没关系。”

　　中午他们找了一家家常菜馆吃饭。谱修点了糖醋排骨，秦岭点了清淡的青菜，全程安安静静，没有旁人的窥探，没有算计，没有需要提防的陷阱。

　　吃完饭回到小院，午后阳光正好，他们搬了藤椅坐在院子里。谱修靠着秦岭，翻刚刚买回来的故事集，秦岭在旁边处理一点之前遗留下来的生意文件，是当初从秦家分割出来、属于他自己的产业，不多，但是足够支撑他们安稳过日子。

　　谱修看了一会儿书，眼皮慢慢发沉，脑袋靠在秦岭肩膀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秦岭停下手里的平板，侧过头看他。少年的睫毛很长，安安静静闭着眼，呼吸平稳。从前谱修总是紧绷着，时时刻刻都在警惕剧情会不会突然反扑，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剧情节点触发。现在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戒备，安心睡一个午觉。

　　秦岭轻轻把他打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开，目光温柔。

　　他想起最开始，他看着谱修小心翼翼避开剧情，明明害怕他，却又在秦家父母为难他的时候，悄悄帮他解围。谱修嘴上说着自己只想独善其身，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可骨子里，是心软的。

　　等到谱修醒过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天边，把院墙染成暖金色。

　　“睡了多久？”谱修迷迷糊糊地问。

　　“两个多小时。”秦岭递给他一杯温水，“醒了？晚上想吃什么？”

　　“吃面吧。”谱修说，“简单一点。”

　　秦岭起身进厨房，谱修跟在他身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秦岭的动作利落，烧水、揉面、切配菜，灶台的火光落在他侧脸上。

　　“说起来，”谱修开口，“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和书里的反派，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一起做饭过日子。”

　　“剧本之外，本来就有无数种可能。”秦岭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回头看他，“书里的结局，只是作者写出来的其中一条路，不是唯一的路。”

　　两碗清汤面端上桌，撒上葱花，香气清淡。两个人坐在餐桌边，慢慢吃着面。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星星一点点浮上来。

　　吃完晚饭，他们一起洗碗。水流哗哗，谱修负责冲洗碗碟，秦岭擦拭。

　　“要不要把那个剧本箱子扔掉？”谱修忽然开口。

　　秦岭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想扔？”

　　“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那些东西已经是过去的东西了。”谱修轻声说，“我们已经不用再被它困住了，留着好像也没有必要。”

　　秦岭思考片刻，轻轻摇头：“不用扔。留着也好，当作一个提醒。提醒我们，我们亲手选了现在这条路。”

　　谱修想了想，点点头。

　　夜里，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谱修窝在秦岭怀里，两个人低声闲聊。聊以后想去哪里旅行，聊要不要在院子里再种几株桂花，聊以后不用再应付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谱修偶尔还会想起当初自己那句内心独白——我恐同呀！我可是笔直笔直的。现在再回想，只觉得好笑。原来所谓的笔直或者弯，从来都不是硬性的标签，只是看遇见的是谁。

　　他当初拼命想要躲开秦岭，躲开这条剧情线，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心甘情愿留在这个人身边。

　　秦岭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谱修，以后不会再有剧本推着我们走了。”

　　“嗯。”谱修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以后，我们自己写我们的故事。”

　　窗外的晚风穿过栀子花枝，淡淡的花香飘进屋里。木箱里那些印着狗血剧情的纸页安安静静躺在角落，那些尖锐的、痛苦的、预设好的命运，再也没有办法伸手抓住他们。

　　旧剧本的余温慢慢散去，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日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