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还是假少爷？》水水瀑布

32、第 32 章 远行的车票

　　距离撕碎剧本，安稳住在小院里，又过去了一个季度。

　　入秋之后，城郊的风一天比一天凉，院子里的栀子慢慢凋零，月季的花期也走到尾声。谱修最近总盯着手机里的旅行攻略发呆，屏幕上是连绵的山脉，清澈的湖泊，没有豪门纷争，没有旁人的指指点点，安安静静的。

　　秦岭早就发现了他的心思。

　　这天晚上，谱修又趴在书桌前翻攻略，指尖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眉头轻轻蹙着，好像在纠结去哪里。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秦岭俯身，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

　　“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谱修吓了一跳，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期待：“嗯，想出去走走，离开这座城市一段时间。”

　　之前他们所有的周旋、挣扎，都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秦家的老宅、商业酒会、那些看热闹的熟人，全都在这里。哪怕他们已经搬去城郊，可偶尔上街，还是会撞见认识他们的人，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谱修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觉得压抑。

　　“想好去哪里了吗？”秦岭问。

　　“西北那边，有个高原湖泊。”谱修点开一张照片，澄澈的湖水映着蓝天，远处是连绵的雪山，“看别人说，那里人很少，很安静。”

　　秦岭看着照片，沉默片刻，点头：“可以，我们收拾东西，下周出发。”

　　谱修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你的那些工作不用处理吗？”

　　“提前安排好。”秦岭揉了揉他的头发，“该放下的，暂时放下。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躲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定下行程之后，接下来几天，两个人一起收拾行李。谱修认认真真列清单，冲锋衣、厚外套、防晒、药品，一件一件核对；秦岭负责对接路上的住宿，避开游客扎堆的地方，选湖边偏僻、安静的民宿。

　　小院托付给隔壁的老奶奶照看，老奶奶人很好，答应每天过来帮忙浇花。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有亮。

　　车子驶离小院，沿着公路开往高铁站。谱修靠在车窗边上，回头望着渐渐变小的院子，心里既有不舍，又满是期待。

　　高铁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城郊成片的树林慢慢变成开阔的平原，再往后，是连绵起伏的黄褐色山峦。空气越来越干燥，视野越来越辽阔。

　　谱修从前一直困在那本小说的框架里，他所有的活动范围，都局限在秦家的圈子里。他从来没有机会去往这么远的地方，看看书本之外广阔的世界。

　　“累不累？”秦岭侧过头看他，伸手把他的手抓过来，握在掌心。

　　“不累，看着外面，觉得心里很敞亮。”谱修笑着说。

　　高铁换乘长途大巴，再转一趟本地小车，一路颠簸，直到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湖边的民宿。

　　民宿坐落在半山腰，原木搭建的房子，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深蓝色的湖泊，湖水安安静静，和天边的晚霞融在一起。这里人烟稀少，没有喧嚣，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民宿老板是本地的本地人，性格淳朴，给他们递来两杯温热的酥油茶：“晚上这边很冷，一定要多穿衣服，夜里能看见星星。”

　　谱修捧着杯子，小口抿着酥油茶，味道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初入口有点不习惯，慢慢品，又有淡淡的奶香。

　　放好行李，他们沿着小路慢慢往湖边走。夕阳正悬在雪山的轮廓边上，金色的光铺在湖面，水波轻轻晃动。风很大，吹得谱修的外套猎猎作响，秦岭走到他身侧，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替他挡住迎面的冷风。

　　“这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看。”谱修望着湖面，轻声感叹。

　　“嗯。”秦岭低低应着，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你喜欢就好。”

　　他们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静静等着日落。

　　谱修想起很久之前，在秦家的一次晚宴上，所有人围着他们，明里暗里讨论真假少爷的身份，打量他们，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时候他浑身不自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那时候他偷偷幻想，如果可以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不用演戏，不用提防，不用按照剧本活着，该有多好。

　　现在，他真的来了。

　　“你还记得，当初在秦家书房，我们第一次摊牌吗？”谱修忽然开口。

　　“记得。”秦岭说，“那时候你防备很重，觉得我是想算计你，夺走秦家所有东西。”

　　“那时候我真的怕你。”谱修坦诚，“我看过整本小说，知道原书里的你，隐忍、记仇，会把所有亏欠你的人，全部清算干净。我以为你也会那样对我。”

　　“原书里的我，没有选择。”秦岭的声音被风吹得轻轻散开，“他从小被抛弃，在外面吃苦，回到家之后，所有人偏爱假少爷，没有人给他一点温暖。恨意是一点点被逼出来的。可我不一样，我遇见了你。”

　　谱修转头看向他，落日的光落在秦岭脸上，柔和了他身上一贯锋利的气场。

　　“我本来以为，我会一个人把所有账算清楚，拿到属于我的东西，然后独自离开。”秦岭继续说，“直到看见你，一个拿着剧本、小心翼翼求生的你。我才发现，我不一定非要沿着那条满是仇恨的路走。”

　　谱修安静听着，心里软软的。

　　落日慢慢沉到雪山背后，霞光一点点褪去，天色迅速暗下来。高原的天黑得很快，没过多久，漫天星辰铺满天幕，密密麻麻，亮得惊人。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银河清晰地横亘在夜空，像一条泛着白光的长河。

　　谱修仰头望着星空，看得入了神。

　　“好漂亮……”他低声惊叹。

　　秦岭从背包里拿出厚毯子，披在两个人身上，和他紧紧靠在一起，一同仰望漫天星辰。

　　“以前我在外面漂泊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就会看星星。”秦岭慢慢开口，“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剧情，只知道秦家是我的家，可那个家不欢迎我。我常常想，我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谱修侧过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现在不用再想了。”

　　“嗯。”秦岭握紧他的手，“现在我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秦家的家产，不是少爷这个身份。我想要的，是和你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

　　夜里气温很低，他们没有在湖边停留太久，慢慢走回民宿。

　　民宿的房间有取暖炉，炉火噼啪燃烧，暖意填满屋子。谱修洗完澡，裹着厚厚的毛毯，靠在窗边，还在回味刚刚的星空。

　　秦岭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他揽到怀里。

　　“明天我们可以沿着湖岸徒步，沿着湖边慢慢走，不用赶时间。”

　　“好。”谱修点点头，“会不会很远？”

　　“慢慢走，累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雪山披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清晨的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他们沿着湖岸的土路往前走，脚下是柔软的草甸，偶尔能看见野兔、土拨鼠，听见水鸟掠过湖面的鸣叫。一路上几乎碰不到别的游客，天地辽阔，只有他们两个人。

　　谱修走一会儿，就停下来拍照，拍湖水、雪山、天上的云，也会转头，偷偷拍秦岭。

　　秦岭察觉到，每次他举相机的时候，都会配合着停下脚步，安静看着镜头。

　　走到一处浅滩，湖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水底圆润的石子。谱修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湖水，冰凉刺骨，他立刻缩回手，笑着吸气。

　　“很冷吧？”秦岭蹲在他旁边，笑着看他。

　　“嗯，冰得指尖发麻。”谱修甩了甩手，“但是很好看。”

　　他们在浅滩边上坐了很久，看着湖水一波一波漫上来，又退下去。谱修捡起几块好看的石头，揣进背包，打算带回小院，摆在书桌上面。

　　中午，他们在背风的草坡上停下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面包、水果和热水，简单吃午饭。

　　谱修咬着面包，看着远处无边无际的湖，忽然说：“我以前总觉得，穿书是一场劫难。我被困在别人写好的故事里面，时时刻刻害怕死亡结局。”

　　“现在呢？”秦岭问。

　　“现在觉得，它更像是一场相遇。”谱修认真地说，“如果不是穿进这本书，我不会遇见你。哪怕最开始，我们是对立的两个人。”

　　秦岭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风从湖面吹过来，裹着青草和湖水的气息，天地安静，只有风声。

　　午后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没有定下终点，走到哪里算哪里。累了就靠着石头休息，说说闲话，聊过去，聊以后。

　　谱修跟他说起自己原本的世界，说起自己原本平淡普通的生活，没有豪门，没有真假少爷，没有狗血剧情；秦岭跟他说起年少漂泊的日子，那些艰难、孤单、没有人依靠的时刻。

　　他们把藏在心底很久的话，慢慢讲给对方听。那些从前不敢说、不能说的心事，在这片辽阔的湖水和雪山面前，都可以坦然摊开。

　　傍晚，他们原路返回民宿。

　　回去之后，老板给他们做了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暖乎乎的一碗下肚，浑身的寒气都散开了。

　　晚上，他们又去院子里看星星。高原的夜晚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远处湖水流动的微弱声响。

　　“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好不好？”谱修靠在秦岭肩头轻声说。

　　“好。”秦岭没有一点犹豫，“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没有安排任何行程。有时候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之后随便在附近走走；有时候一整天都坐在湖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坐着，看云在雪山顶上慢慢飘。

　　谱修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那个书里的假少爷，没有人知道秦岭是本该满心恨意的真少爷。在这里，他们只是秦岭和谱修，两个结伴远行的普通人。

　　离开的前一天，他们再一次去湖边等日落。

　　橘红色的落日慢慢沉进湖水，霞光铺满整片湖面。谱修靠在秦岭怀里，心里有一点舍不得。

　　“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来。”秦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说，“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去草原，去海边，去很多很多安静的地方。”

　　“嗯。”谱修点头。

　　返程的路途漫长，一路慢慢往回走。当高铁重新驶入熟悉的城市，窗外重新出现高楼的时候，谱修心里没有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了。

　　他不再害怕这座城市，不再害怕那些过往的剧情。他已经见过辽阔的湖、巍峨的雪山、漫天银河，心里装着足够多的温柔和底气。

　　回到小院，推开院门，隔壁奶奶已经帮他们浇好了花，栀子和月季静静待在院子里，等待秋天慢慢过去。

　　放下行李，谱修把湖边捡回来的石头，摆在书桌的一角，和当初那箱旧剧本放在一起。

　　秦岭站在他身后，环住他的腰。

　　“旅途结束了。”谱修轻声说。

　　“旅途没有结束。”秦岭贴着他的耳畔，声音温柔，“这只是其中一站。往后的日子，我们还有无数张远行的车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窗外的秋风掠过院墙，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那些剧本里的仇恨、算计、身份枷锁，早就被高原的湖风吹散了。

　　他们挣脱了纸片世界的既定命运，往后岁岁年年，路在脚下，远方永远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