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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半日情侣 尚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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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泽吃完饭,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重新坐回去写题。
李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忙吧,我走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觉得有点怪。
以前他给客户打电话、陪玩,下线的时候一句“我走了”再正常不过。可现在不一样,明明只是陪人学习,却因为那个“男朋友”的身份,连这种普通的话都变得奇奇怪怪。
尚泽抬头:“别走。”
李循停下。
“你坐这陪我一会儿,我做完这张卷子,咱们出去玩。”
李循犹豫了一下:“从现在开始算?”
那个“钱”字没说出来。
尚泽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算。”
李循指了指他手里的卷子:“你做题,我坐旁边看着,你给我钱?”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你不觉得浪费吗?”
“不觉得。”
尚泽低头翻了翻笔:“情侣一起学习,不是很正常吗?”
李循沉默。
“情侣”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他低头翻开桌上的数学课本,决定不跟尚泽讨论这种听起来就很麻烦的话题。
钱照拿。
课本也不是不能看。
尚泽让他坐到自己旁边,丢给他一本书:“怕你无聊。”
然后就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李循看着手里的书,觉得有点好笑。
来陪人,结果自己还学习上了。
不过他到底没拿手机出来玩,翻开书慢慢看了起来。
有些地方忘了,他就从尚泽桌上拿参考书对照。
尚泽写完一张卷子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
李循还在看书。
他本来想叫他,又停住了,重新抽出一张卷子。
只是之后写题的时候,视线总会不自觉往旁边落。
李循低着头,头发垂下来一点,偶尔皱眉翻书,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坐在网吧里跟人插科打诨的家伙。
直到天快黑,两人才从自习室出来。
尚泽收拾好东西,问:“接下来干什么?”
停了一下,他又叫:“循循。”
李循脚步一顿。
他还是不太适应这个称呼。
“你想吃什么?”
尚泽认真想了想:“情侣一起学习完,一般会去吃什么?”
李循看着他。
“我不知道。”
尚泽眼睛亮了一下。
不知道,就是没谈过,没谈过,就说明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李循觉得他这个反应有点奇怪:“你笑什么?”
“没什么。”
尚泽低头掩饰了一下。
李循看着他:“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尚泽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他停下来,看着李循:“循循。”
“嗯?”
“以后别叫我老板。”
李循挑眉。
“你见到我,或者跟我打电话的时候,都不要这样。”
尚泽顿了顿,说:“也别总想着钱。”
“……”
“你可以凶我,可以骂我,不用一直这么客气。”
他说得很认真。
“作为老板,我要的是谈恋爱的感觉,不是客户和陪玩的关系。”
李循看着他,半晌问:“那你为什么还能说‘作为老板’?”
尚泽一本正经:“工作时间,称爱称。”
李循被他气笑了。
“为什么你把你自己当老板,我却不能,小泽?”
“最后一次,循循。”
李循闭了闭眼。
算了。
老板说了算,不,小泽说了算。
“行。”
尚泽满意了。
李循最后带尚泽去了金太阳网吧对面的烧烤店。
尚泽坐下后环顾一圈,笑道:“你选这个地方挺好,到我家了。”
“烧烤店你家开的?”
李循随口问。
尚泽指了指街对面的小区。
“我家在那里。”
他说完又补充:“五号楼,三单元。”
李循看他一眼。
“你不用说门牌号。”
尚泽笑了一下。
那个小区李循很熟。
老小区,位置却好,离一中近,住的大多是桉县早些年有钱的人家。
他以前来网吧,天天经过这里。
尚泽住在那里并不奇怪。
李循低头喝了口水,又看了一眼小区方向,忽然想起什么。
“我见过你。”
尚泽动作停了一下。
“真的?”
“嗯。”
李循指了指小区门口。
“有一天晚上,我在这吃饭,看见你站那。”
尚泽愣住。
不是第一次见面。
那是什么时候?
“那天一中刚放学。”
李循靠在椅背上回忆。
“人挺多的,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你没穿校服,但是看着像学生。”
他说着笑了一下。
“主要是你长得太显眼。”
尚泽低头笑。
他想,也许李循记住的不是那个早晨。
但没关系。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尚泽给李循剥了几个小龙虾,放到他碗里。
李循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
“不用吧。”
“没事。”尚泽低头继续剥,“我都剥好了。”
李循没说话,他不太习惯别人照顾他。
于是他拿起筷子,把两根肉串的肉一点点撸下来放到尚泽碗里。
“你吃。”
虽然他觉得拿着签子吃才更香。
尚泽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忍不住笑了一下。
吃完饭,两个人走到小区楼下。尚泽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李循。
“再见,循循。”
“再见,小泽。”
他说完骑车离开。
一路上,他都有点恍惚。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离谱了,他本来只是接了一个陪玩的单子,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男朋友。
李循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刚进住院部,就看见李树达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厕所挪。
“爷爷!”
李循赶紧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不叫我?”
李树达摇头:“我自己能行。”
“行什么行。”
李循语气有点冲,动作却很轻。
他掺着他爷爷去厕所,帮老人解开裤子坐在马桶上。
癌症晚期的人,肿瘤压迫肠道,很容易得肠梗阻,李树达坐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结果。
李循俯下身,把手臂放李树达腋下卡着,生怕他体力不支倒了。
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老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使上浑身的力气,浑身颤抖,出了满背的汗,但都无济于事。
“爷爷,你在这等着啊,我给你取开塞露去。”
说罢他就要走。
李树达不忍让孙子做这种脏事,连声拒绝,“不用,不用!”
“你等会儿啊,别急别急。”
李循小跑着去拿上开塞露又小跑着回来了。
李树达还是不愿意,急得连声咳嗽。
李循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说,“别不用了爷爷,你本来就吃不下饭,肚子里有东西排不出去,你更吃不下饭,不吃饭人还能好吗?”
说着他站在爷爷的侧边,用一只手臂紧紧搂着爷爷的腰,让他身体微微弯曲,另一只手给老人用开塞露。
感觉差不多了,就戴手套一点一点的清理。
李树达干涸的双眼已经流不出眼泪,但是他颤抖的身体,急促的呼吸在告诉李循,他心里不好受。
或许关乎尊严,或许关乎对孙子的心疼,或许关乎无能为力。
直到李循扶着李树达到床上躺着,老人还是沉默着,用苍老且悲伤的眼睛看着李循。
李循被他看的难受,还是故作轻松笑着。
“别往心里去爷爷,你不是说我是垃圾滩捡的小孩儿吗,自己的屎尿糊了一身,狗都舔着吃。
我都这样了,你还是捡我回家了。我小时候开智晚,五岁才会上厕所,你给我擦了多少回屁股,洗了多少回裤子。我再怎么伺候你,也是应该的,没你我早让狗吃了。”
李树达哽咽。
“小循,爷爷把你带回家不是为了让你伺候我的,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在念书,玩,搞对象,是好是赖都无忧无虑的。”
他干枯且温暖的手抚过李循的脸,他的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着就不像个孩子了,脸上总是有黑眼圈,没刮干净的胡茬,和憔悴的眼神。
一个人生病,一家子难受,他们户口本就两个人,平均每个人要承担更大的痛苦。
病房里很安静。
李循低头笑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还真念书,玩,搞对象了。”
李树达一愣。
“真的?”
“你看你这老头。”
李循笑起来。
“一听搞对象,比听我学习还来劲。”
他说着把药准备好,递给他。
“先把药吃了,吃完跟你讲。”
李树达看着那一小把药,慢慢接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今天吃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说吧。”
李循坐在床边。
“我这个对象啊,长得挺好看。”
“白白净净的,个高。”
“脾气也好,说话慢慢悠悠的。”
“还爱学习,今天还带我学习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关键是,他还给我钱。”
李树达看着他。
半晌。
“胡诌球。”他说完,翻身躺下。
李循忍不住笑。
“还不信,睡你的吧。”
李循坐在旁边,看着老人闭上眼。
嘴角的笑慢慢淡下来。
屏幕亮了一下,尚泽发来消息。
[到医院了吗?]
李循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到了。]
对面很快回。
[那就好。]
李循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床边。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晚上,好像比平时轻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