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男友》善良的小葫芦

6、我的爱称 泽：［

　　泽：［我要见你。］
　　忧郁大师：［抱歉老板，我这里不接线下。］
　　李循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自己这个客户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连麦都不开的人，现在不仅三天两头劝他回学校读书，还突然提出要见面。
　　游戏不用他陪了，觉也不用他哄了，反倒像个操心的家长一样，天天关注他的未来规划。
　　很快，尚泽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地址。
　　一家自习室。
　　泽：［我在这等你。］
　　李循看了一眼地址，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于这个客户居然和自己在同一个城市，也不是疑惑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他的第一反应是：
　　在自习室约人，果然是个二货。
　　他直接回复：
　　忧郁大师：［不去。］
　　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干，跑过去让一个陌生人面对面给自己讲人生大道理。
　　爷爷的病房最近来了个新病人。
　　那人四十多岁，长得却很显年轻，病房里的老人都叫他小董。他得的是肠道癌，身体瘦得厉害，脸颊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干巴巴的，偏偏因为太瘦，显得脑袋格外大。
　　小董没有老婆孩子，住院期间一直陪着他的，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母亲。
　　这天中午，李循给爷爷买了一块酱牛肉。
　　这家店的老板他熟，提前一天打过招呼，把牛肉炖得软烂一些，老人不用费劲嚼也能吃。
　　他坐在床边，把牛肉一点点撕成小条，慢慢喂给李树达。
　　小董看了一会儿，小声对自己的母亲说：“娘，我也想吃酱牛肉。”
　　老人放下手里的盒饭，起身准备出去买。
　　李循耳朵尖，听见了，连忙开口：“大娘，别去了。”
　　老人回头看他。
　　“我爷俩也吃不了多少，分你们一点就是了。大中午的，外面也热。”
　　老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贵，你们自己吃。”
　　李循懒得和她推来推去，直接夹了一半放进他们的饭盒里。
　　“行了，你俩能吃多少啊。”
　　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给爷爷喂饭。
　　吃完饭，李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趴在床沿睡觉。
　　李树达看着孙子的后脑勺，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循，最近累不累？”
　　李循迷迷糊糊醒了一点，转过脸，把脸贴进爷爷的手心里。
　　“不累啊爷爷。”
　　他说着笑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干的活可轻松了，就是陪人玩玩游戏。”
　　说完，他拿出手机，把自己的收款记录调出来给爷爷看。
　　“你看，我一天还能挣这么多呢，厉害吧？”
　　李树达看不太懂手机上的数字，只是笑着点头。
　　李循滑动着屏幕。
　　大部分付款人的名字只出现过一两次，毕竟很多客户都是通过中介找来的临时陪玩，玩完一次以后也不会再联系。
　　像小鱼儿这种熟客，一个月也就找他几次。
　　只有“泽”。
　　这个名字下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一条条转账记录。
　　二三十次。
　　李循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两点了。
　　那个二货不会还在自习室等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李循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明明已经说了不去，为什么还会在意对方有没有等？
　　最后他还是站起身。
　　“爷爷，我出去一趟。”
　　他给李树达倒了杯水，把吸管插好，放到老人伸手能够到的位置，这才离开医院。
　　自习室在一个比较偏的小区里。
　　李循骑着电动车绕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地方。
　　路过小区门口饭店的时候，他还顺手买了两个菜。
　　到了楼上，自习室老板告诉他，进去需要收费。
　　李循扫码付款的时候忍不住嘀咕：
　　“真黑，一个小时都快赶上半天网吧钱了。”
　　进去以后，他开始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地找。
　　自习室里人不多，坐着的几个女生看到他过来，都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
　　李循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问。
　　“请问，你是泽吗？”
　　女生摇摇头。
　　“不是。”
　　“哦，谢谢。”
　　他又问了下一个。
　　结果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否认，他依旧没有找到那个叫“泽”的人。
　　李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饭盒，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第一反应当然是生气。
　　放鸽子？
　　什么意思？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生气。
　　毕竟最开始说不来的，是他自己。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个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做一件事，可等真正准备迈出去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已经结束了。
　　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只剩下一股劲儿堵在胸口，不知道该往哪里使。
　　李循低头看着手里的饭。
　　原来这就是失望。
　　他提着饭盒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自习室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手里同样提着饭。
　　两个人四目相对。
　　李循一眼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对方看到自己时，那一瞬间明显睁大的眼睛。
　　他认识自己。
　　李循走过去，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叫李循。”
　　尚泽像是突然回过神，赶紧把手里的饭换到另一只手，伸手握住他。
　　“尚泽。”
　　握手的时候，尚泽有些紧张，掌心甚至微微出了汗。
　　而李循没有注意到。
　　尚泽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他把我的脸也忘了。
　　两个人进了自习室的公共厨房，把饭盒一个个打开，摆在桌子上。
　　尚泽从袋子里拿出一双筷子递给李循。
　　李循摆了摆手：“我吃过了。”
　　尚泽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向桌上的两个菜和米饭。
　　“那你这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给我买的？”
　　李循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他说得很自然，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尚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句类似“怕你饿着”“想着你可能没吃饭”之类的话。
　　可是李循没有。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不然呢。
　　可偏偏就是这三个字，让尚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实里的李循，和电话里的李循完全不一样。
　　电话里的李循会为了哄他睡觉，一个人演半天“忧大厨”，会一边做饭一边夸张解说，会在游戏里不停找话题，让气氛永远不会冷下来。
　　那个李循热情、幽默，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而眼前这个人，却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一样。
　　头发有些乱，站姿懒散，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还是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吊人”。
　　尚泽张了张嘴，刚想说谢谢，李循却已经开口了。
　　“哥们儿，我谢谢你的好意。”
　　李循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身体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姿势。
　　“但是我真不打算回学校。”
　　“你要是想找陪玩，直接叫我就行。咱们现在认识了，也算朋友，我给你打折。”
　　“你要是睡不着，我还像以前一样陪你聊天，给你哄睡，也给你打折。”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
　　“但是念书就免了。”
　　尚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那就算了。”
　　李循反而愣住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和尚泽争论一番的准备，甚至连拒绝的话都想好了好几套。
　　结果对方这么干脆地放弃，反倒让他准备好的气势一下没了地方用。
　　“……好的。”
　　李循低头喝了一口一次性纸杯里的水。
　　两个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尚泽开口：
　　“我想点别的服务。”
　　李循抬头看他。
　　“比如？”
　　尚泽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做我男朋友。”
　　李循手里的纸杯瞬间变了形。
　　里面的水顺着杯壁流出来，滴在桌面上。
　　“什么？”
　　尚泽倒是很平静。
　　“不是让你真的当我男朋友。”
　　“我，雇佣你，假扮。”
　　“在我休息的时候陪陪我，做一些情侣会做的事情，比如吃饭、看电影、压马路。”
　　他说完，像是怕李循觉得这个要求太离谱，又赶紧补充：
　　“每次见面，我给你两百块钱一个小时。之前语音哄睡也按照这个价格算。出去吃饭、看电影这些花销都由我负责。”
　　“情侣过的节日，还有你的生日，我也会送你礼物。”
　　“你觉得怎么样？”
　　李循看着他。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是不是有病？
　　“我觉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刚才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找个女孩？”
　　“而且情侣之间不只是吃饭、看电影、压马路吧？”
　　李循停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
　　“还有拉手、亲嘴，以及生命大和谐。”
　　“这些你也需要我陪？”
　　“还有，你怎么偏偏找我？”
　　尚泽没有因为他的话尴尬，反而认真回答。
　　“因为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
　　“拉手、亲嘴这些，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至于其他的，本来也不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们还没成年。”
　　“我找你，只是因为我对你好奇。”
　　“而且……”
　　尚泽看了他一眼。
　　“你挺帅的。”
　　李循沉默了。
　　他本能想拒绝。
　　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两百块钱一个小时”像一道魔咒，在他脑子里不停循环。
　　只是陪陪他。
　　把自己当成陪玩。
　　没什么区别。
　　李循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是两百块钱一个小时。
　　最后，他还是松了口。
　　“……可以。”
　　答应之后，李循又出于职业习惯补充了一句：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尚泽低头想了一会儿。
　　突然眼睛亮起来，双手一拍。
　　“我知道了。”
　　“我们得给对方起个爱称。”
　　李循眉头一跳。
　　“不用了吧。”
　　他连尚泽叫得都不算熟，现在突然开始讨论什么爱称，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但尚泽已经认真思考起来。
　　“我叫你循循。”
　　“不行。”
　　李循拒绝得很快。
　　“很怪。”
　　尚泽像没听见一样。
　　“循循。”
　　他说着，突然往前凑，把脸伸到李循面前。
　　“循循。”
　　然后又换了个方向。
　　“循～循～。”
　　李循被他弄得头皮发麻。
　　“行行行。”
　　“你招魂呢？”
　　“爱咋叫咋叫。”
　　尚泽这才满意地坐回去。
　　“那你给我起一个。”
　　李循想都没想。
　　“不会。”
　　“那我自己起。”
　　“行。”
　　李循端起杯子。
　　“那我谢谢你。”
　　尚泽一本正经地说：
　　“你叫我小泽宝宝。”
　　李循深吸了一口气。
　　刚准备骂人。
　　可是抬头对上尚泽亮晶晶的眼睛，那句脏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有一次晚上打电话，爷爷叫自己“小循”。
　　那时候电话另一头的尚泽明显安静了一会儿。
　　他好像很喜欢这个称呼。
　　李循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两百块。
　　两百块。
　　两百块。
　　“就小泽行吗？”
　　“宝宝两个字能不能不要？”
　　尚泽抿了抿唇，故意垂下眼睛，露出一点失落。
　　“那好吧。”
　　可实际上，他已经很满意了。
　　因为他想要的，本来就是那个“小泽”。
　　一个听起来很亲近，只有关系好的人才会叫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