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男友》善良的小葫芦

5、另一个他 自从第

　　自从第一次听李循略显聒噪地哄睡之后，尚泽便时不时会点他的线上哄睡服务。
　　李循也不讲究，每次都是想起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讲得兴起了自己都忘了还在给人哄睡，尚泽也不挑，只要耳边有点动静就行。
　　有时候李循一边做家务一边解说，除了之前的“忧郁大厨”，后来又陆续推出了“忧清洁大师”“忧洗衣大师”“忧套被罩大师”。
　　他干什么都能给自己配一套解说词，拖地能讲成地面保养，洗衣服能讲成纺织品护理，套个被罩都要分析床上用品的尺寸与套法。
　　尚泽觉得十分有意思，手机总是放在枕头边，听着李循在那头忙活。
　　还有一次，李循突然说：“我给你讲故事吧！”
　　尚泽还以为他终于要讲点正经东西，结果下一秒就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李循拿出一本《废材药圣》，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只见鉴灵台上霎时间迸射出耀眼的紫光。举座哗然——怎么可能！这个废物凭什么有极品灵根！”
　　刚开始他还真像模像样地读，声音抑扬顿挫，甚至会给不同人物配不同的语气。可读着读着，他自己看进去了，手机那头的尚泽渐渐只能听见翻书声，偶尔夹杂一句李循没忍住的脏话。
　　等李循重新开始读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跳到了哪个情节，显然是故事高潮过去，他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工作。
　　尚泽对此表示理解。
　　他也渐渐摸清了李循的状态，李循有时候说话特别有精神，像是有使不完的劲；有时候却明显疲惫，声音低下去，说几句话就要停一会儿。
　　如果他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叫李循做事，或者听见有老人招呼李循早点睡，他就会慢慢调整呼吸，从浅到深，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越来越均匀，最后装出已经睡着的样子。
　　李循一般也不会多说什么，听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便会把电话挂掉。
　　有一次尚泽已经装睡了，偏偏李循讲了个什么笑话，他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一瞬间他反应极快，立刻把那声笑硬生生压成了一声含糊的鼾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循似乎没发现异常，过了一会儿，等他听见尚泽规律的“呼噜”声，反而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打呼噜了。”
　　然后电话就挂了。
　　尚泽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反应能力实在不错。电话另一头，李循握着手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挺会装。
　　就这样，两个人慢慢形成了一种只有彼此知道的默契。尚泽用钱买一个有人陪着说话的夜晚，李循则因此多了一份相当可观的收入，都觉得这样挺好。
　　这天，李循接尚泽的哄睡单之前，提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忧郁大师：［我今天得给别人干活，挺无聊的。你睡不着就把手机放旁边听着吧，肯定比我平时瞎扯那些助眠。不过今天不收你钱。］
　　尚泽回了个“好”。
　　李循今天接的活，是医院里一个医生介绍给他的。
　　有个女孩儿和他差不多大，本来今年也该上高中了，可前年突然检查出肚子里有阴影，先从县医院转到市医院，后来又去了首都。
　　好在发现得早，做了手术，又接着化疗，病情总算稳定下来，只是身体到底还是受过折腾，暂时没办法正常去学校，只能在家学习初三的课程。
　　李循每隔半个月给她布置一次自学内容，再让她做几套卷子，之后根据她的错题给她讲薄弱的知识点，再调整下一阶段的学习计划。
　　其实这活儿没多少钱，真按时间算，收入还不到陪玩的五分之一，但李循还是接了。他见过太多生重病的人，也知道没法去学校是什么滋味，更知道没钱意味着什么。
　　所以只要自己能帮上一点，他就愿意做。
　　李循把和尚泽的语音通话挂在电脑上，又把手机架起来录像，桌上摊着几张女孩儿刚做完的试卷的打印版。
　　他拿着笔在卷子上圈了几个地方，低头看了一会儿，说：“这次数学比上次有进步，至少碰到不会的题知道画辅助线了，不过你这一步……”
　　他的语气和给尚泽哄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有故意拖长的尾音，没有插科打诨，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厨”“大师”。
　　他说一道题，就把一道题讲透，哪里容易错，为什么错，题目到底在考什么，下一次遇到类似的问题应该先看哪里，他都讲得清清楚楚。
　　遇到比较难的地方，他不会直接把答案告诉对方，而是停下来，让她自己重新想一遍；遇到简单的知识点，他又不会讲得太复杂，几句话就能把关键说清楚。
　　尚泽原本躺在床上，听着听着却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听李循认真讲题。
　　他以前以为自己已经对李循有了一点了解，至少，他知道李循陪人打游戏的时候是什么样，知道他半夜做饭的时候是什么样，也知道他会用夸张的声音讲一本莫名其妙的小说，更知道他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张嘴就是玩笑，遇到什么事都能插科打诨过去。
　　可现在这个人坐在电脑前，低着头看着卷子，一道题一道题地给别人讲，尚泽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李循的初中基础显然很好。他讲题的时候并不只是告诉对方应该用哪个公式、下一步怎么计算，而是会先判断这道题到底在考什么，再根据女孩儿现在的水平决定讲到什么程度。
　　他甚至能很快发现她的问题不是某一道题不会，而是某个知识点一直没有真正掌握。
　　这样的李循，认真、耐心，甚至称得上温和。
　　尚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心里莫名有些堵。
　　那个平时在电话里耍宝犯傻的李循，和现在这个认真给别人讲题的人，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可偏偏就是同一个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认识的那个李循，或许只是李循愿意给他看的样子。
　　李循知道他喜欢听这些，所以在陪他的时候总是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李循面对其他客户，也会根据对方的喜好调整自己的说话方式。
　　那些嬉皮笑脸、插科打诨、故意逗人开心的样子，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而他听了这么多次电话，竟然一直没有真正认识李循。
　　说到底，李循还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客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尚泽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最开始加李循，其实带着一点戏弄的心思。他就是想看看这个看起来随心所欲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活得那么肆意；想看看一个人如果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究竟会是什么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忘了最初的目的。
　　他不再想研究李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习惯了每天晚上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那个人的声音慢慢睡着。
　　想到这里，尚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钱花得有些不值。
　　从给李循转第一笔钱开始，他就没怎么在意过自己到底花了多少。李循收到钱以后偶尔发来的一个笑脸，甚至都能让他高兴一会儿，可他一次次付钱，却没有因此更了解李循。
　　今天这个本来免费的电话，反而让他意外窥见了另一个李循。
　　钱花了这么多，却不如这一通没花钱的电话让他觉得接近，这让尚泽第一次觉得亏。
　　李循一口气讲了将近三个小时。
　　等他终于把最后一道题讲完，时间已经快两点了。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关掉录像，顺手把桌上的卷子整理到一边，正准备挂掉语音，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声音。
　　“为什么不去学校？”
　　李循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吓我一跳。”他这才反应过来尚泽居然还没睡，忍不住笑了，“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我一直不敢问，就怕你真是哑巴，伤你自尊。”
　　尚泽没笑。
　　他突然意识到，李循可能连他的声音都没记住。
　　那点刚刚平复下去的委屈又冒了出来，像是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为什么不去学校？”他又问了一遍。
　　李循把电脑抱到床上，掀开被子钻进去，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回答：“上学没意思啊。你上学，你觉得有意思吗？”
　　“没意思。”
　　“那不就得了。”
　　“你会学习，为什么不学，而且……”
　　尚泽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轻轻的鼾声。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机，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人居然真睡着了。
　　尚泽盯着那个通话界面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挂断了电话，然后按照平时的价格给李循转了钱。
　　另一边，李循本来还想着学尚泽刚才装睡的办法，直接睡觉堵住他的劝学。
　　结果眼睛一闭，人就已经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