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男友》善良的小葫芦

4、线上哄睡 最近李

　　最近李循过得挺顺心。爷爷这段时间状态不错，饭能吃进去，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些，下午还能扶着床沿慢慢走到病房外面转一圈。

　　更巧的是，他最近陪玩的单子也多，手里进账比以前宽裕不少，给医院交完这个月的钱，居然还能剩下一点。

　　只要爷爷还能吃饭，自己还能挣到钱，日子就没那么难过。

　　直到他接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客户。

　　李循已经记不清“泽”是什么时候加的了。

　　对方第一次找他的时候，问他接不接陪玩，他当然接，二话没说把自己的价目表发了过去，结果对面半天没动静。

　　他估摸着人家可能嫌贵，转头找别人去了。这样的情况他见得多，有人问完价格直接消失，有人嫌贵跟他砍半天，还有人磨磨唧唧问了一堆最后一句“不好意思学生没钱”，他早就习惯了，所以压根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周末的时候，这人突然又冒了出来，开口就是要他陪四个小时。

　　李循看着消息，精神都起来了，坐直了身子问：“老板想玩什么？”

　　对面回得很干脆。

　　“都可以。”

　　“LOL？”

　　“不会。”

　　“DOTA？”

　　“不会。”

　　“CF？”

　　“不会。”

　　李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什么都不会，点什么陪玩？

　　钱烧的吗？

　　他本来都想问一句“老板您是来玩游戏的还是来给我送钱的”，转念又觉得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别嫌钱多，客户愿意付钱，他管人家会不会玩。

　　于是最后干脆拿了个小号，陪着这位什么都不会的老板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熟悉。没想到对方学得还挺快，刚开始连技能都不会放，没过多久已经能跟着李循一起走位，甚至还知道什么时候配合着收两个人头。

　　李循一看，这单能接。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这个人从来不开麦。

　　两个人打游戏的时候，对方始终安安静静的，李循说十句话，他可能只在游戏聊天框里回一句。

　　李循以前也遇到过不好意思开麦的客户，甚至还有人开麦以后紧张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样一来，整个陪玩过程就基本变成了他的单口相声。

　　为了不让客户觉得无聊，他得自己不停找话题，老板拿到一个人头，他能从游戏天赋夸到操作手法，再从操作手法夸到游戏理解，恨不得把对方夸成明天就能去打职业。

　　“漂亮啊老板，这波处理得太好了。”

　　“你这个走位是真有东西，第一次玩能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这反应速度可以啊，我当年第一次玩的时候，见到人只知道跑。”

　　说完以后，他就闭嘴等着。

　　因为老板还没死。

　　对方得等死了，腾出手来，才能在聊天框里慢吞吞地回一句：

　　“谢谢。”

　　李循有时候看着那两个字，都觉得自己像在陪一个不会说话的领导打游戏。

　　不过这位领导是真大方。

　　从那次以后，接下来一个月，每逢周末，“泽”都会找他陪玩半天，偶尔晚上十一点左右也会突然冒出来，说想玩一个小时。

　　李循慢慢摸出规律，觉得这人大概是个学生，而且应该是那种平时需要上晚自习的学生。因为他周一到周五几乎不怎么上线，周末却特别舍得花时间，偶尔晚上十一点多才找他，第二天又没了动静。

　　最关键的是，这人给钱特别痛快。

　　哪怕只是超了几分钟，对方也从来不跟他计较，直接按一个小时算。李循自然乐意接这种单子，后来周末如果正好和别人的单撞时间，他甚至会优先给“泽”留出来。

　　毕竟干陪玩这一行，最怕遇到那种花一个小时的钱，要求你陪三个小时，还觉得自己是老板的客户；像“泽”这种钱多、话少、事还不多的，简直就是财神爷。

　　李循也就这么接了一个月。

　　直到有一天晚上，对方突然发来一句话。

　　泽：［请问有陪睡服务吗？］

　　李循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他刚才还在笑，看到这句话以后，嘴角一点点耷拉下来。

　　脑子里仿佛同时站出来两个人。

　　一个说：打电话，骂他，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敢占老子便宜。

　　另一个说：冷静。

　　这是客户。

　　还是个钱多事少的优质客户。

　　两个人在他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李循最后硬生生把已经点到语音通话上的手指收了回来，深吸一口气，克制地敲了一个问号。

　　忧郁大师：［？］

　　对面回复得很快。

　　泽：［抱歉，让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种。］

　　李循盯着这句话，冷笑了一下。

　　呵呵。

　　我想的哪种啊？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对方下一条已经发了过来。

　　泽：［我睡不着，我想听你在我耳边说话，就像打游戏的时候一样。］

　　紧接着又是一条。

　　泽：［可以吗？］

　　李循眨了眨眼。

　　哦。

　　这叫陪睡啊。

　　他刚才差点因为这个把财神爷骂跑，顿时有点后怕，赶紧给自己找台阶。

　　忧郁大师：［有这种专门哄睡的，类似线上情侣那种。你可以找找看，说实话我不太会干这个。］

　　得加钱。

　　对面停了一会儿。

　　泽：［我喜欢你的声音。］

　　李循顿时来了精神。

　　看来还是被自己的磁性低音炮迷住了。

　　结果下一句话直接让他脸上的笑僵住。

　　泽：［一听就是烟抽多了，让我想起我姥爷，听着特别有安全感。］

　　李循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好欠。

　　怎么平时打游戏的时候没见你这么会说话？

　　他噼里啪啦敲下一行。

　　忧郁大师：［首先，我不抽烟。其次，你可以直接找你姥爷哄睡。］

　　对面很快回了。

　　泽：［我姥爷上岁数了，早睡着了。］

　　紧接着又是一句。

　　泽：［你就随便说点什么就行，我按双倍时薪给你结。］

　　李循看到“双倍时薪”，刚才那点不爽立刻消失了一半。

　　他嘴角重新翘起来，迅速回复：

　　忧郁大师：［小泽盖好小被被，要睡觉觉喽～］

　　发完，他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电话几乎是刚响一声就被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

　　李循把手机贴到耳边，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还怪听话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不说话我就随便讲了啊。”

　　那头还是没声音，过了一会儿，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循猜他可能正从被窝里把手伸出来打字。

　　果然，聊天框里很快跳出两个字。

　　泽：［随意。］

　　“这样，我正好要做饭吃。”李循起身走进厨房，把手机开了免提，“我一边做一边给你解说，怎么样？你就把我当那种美食电台。”

　　泽：［好的。］

　　“行了，你别回消息了，闭上眼踏踏实实睡觉就行。”

　　李循把手机放到橱柜上，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压得一本正经：“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欢迎来到《吃顿好的》美食电台。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重量级嘉宾——忧郁大厨！”

　　他说完自己鼓了两下掌，还特意配了几声欢呼：“呜呼——！”

　　安静的厨房里顿时显得有点不正常。

　　李循自己都差点笑场，好不容易忍住，继续问：“忧大厨，忧大厨，今天您要为我们带来什么美食呢？”

　　他换了个声音，故作深沉地回答：“我今天为各位听众朋友带来的菜品是——水煮挂面。”

　　“听说水煮挂面可是忧大厨的拿手好菜，想不到今天竟然要在我们《吃顿好的》现场教给大家！听众朋友们，学到就是赚到！”

　　李循说着打开煤气，往锅里加了点水，拧开火。

　　“首先，烧水是非常有讲究的。”

　　“哦？”他自己捧哏，“烧水也有知识点？不愧是忧大厨。”

　　“没错。”李循盖上锅盖，一本正经地说，“烧水切记要开火。就好比打团之前一定要先买好装备，不开火，将无法做面。”

　　厨房里只剩下煤气燃烧的声音。

　　李循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弱智，却还是忍着笑继续演。

　　“竟然是这样的吗？”

　　“当然。”

　　他站在锅边等水开，顺手从窗台边的花盆里薅了一根小葱。原本想着剁碎，刀刚拿起来，又想到砧板剁东西的声音太响，便放下刀，直接用手把小葱掰成几段。

　　“一碗好吃的挂面，一定要放现拔、现洗、现掰的小葱。”他把葱段往旁边一放，语气认真得像是在介绍什么米其林大餐，“一点绿，是点缀；一缕香，是精华。”

　　“听众朋友们，忧大师不愧是水煮挂面大师啊！”

　　水面刚刚开始冒小泡，李循敲开一颗鸡蛋，往锅里一磕。

　　“听众朋友们！是鸡蛋！”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自己都觉得有点激动，“忧大厨加了鸡蛋！他为我们带来的水煮挂面已经足够体现诚意，想不到他竟然还给我们带来了一碗加蛋的水煮挂面！而且——”

　　他故意停了一下。

　　“他是单手打蛋！”

　　厨房里没人捧场。

　　李循自己配合地“哇”了一声。

　　面下锅，放盐、酱油，又拆开一根王中王扔进去。

　　“不仅如此。”他用筷子搅了两下，“我将再加一根肠。”

　　“天啊！”

　　“这是什么水平？”

　　“这就是忧大厨的实力！”

　　最后他抓起那几段小葱往锅里一撒，十分满意地宣布：“出锅！”

　　其实根本没有出锅。

　　李循连碗都懒得拿，直接端着锅坐到桌边，吹了两下就开始吃。

　　“呼……呼……”

　　他吸溜了一大口面，烫得嘴唇直哆嗦，却还是没忘了自己的工作，含含糊糊地继续解说：“这一碗清清淡淡的挂面，鲜得人天灵盖都发麻……汤是清的，味是勾魂的，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服服帖帖。世间珍馐，竟都不及这一碗素面动人啊……”

　　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回应。

　　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尚泽其实根本没睡着。

　　他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只听着手机另一头李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个人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有些沙，有些懒，偶尔还夹着吸溜面条的声音，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听的睡前故事。

　　可他听着听着，嘴角却一直没压下来。

　　再听下去，估计自己连觉都睡不好，对面那人吃也吃不好了。

　　还是假装睡着吧。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慢慢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

　　过了一会儿，李循大概也听出了他的呼吸声已经稳定下来。

　　厨房里安静了一阵。

　　“睡着了？”

　　没有回应。

　　李循轻轻“啧”了一声，也没再说话。他端着已经吃掉大半的面，低头看了眼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来，将语音通话轻轻挂断。

　　屏幕暗下去，厨房里重新只剩暗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