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男友》善良的小葫芦

3、加个好友 尚泽在

　　尚泽在最后一排坐下，位置挨着后门。他稍微偏一偏脑袋，就能从门框和窗户之间看见外面的情况。
　　黎老师还在训人。
　　她站在李循面前，脸都快气红了，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李循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嘴角挂着笑，时不时应付两句，怎么看都不像在挨训，反而像是在陪老师聊天。
　　他叫李循。
　　刚才黎老师喊他的时候，尚泽已经听见了。
　　这个人看起来，和循规蹈矩实在沾不上什么边。
　　尚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帅。
　　不是那种端端正正、干干净净的帅，而是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痞气。他的眼神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可偶尔抬眼时又显得很锐利；嘴角很容易挂起笑，偏偏那点笑意又能说没就没。站着的时候背微微佝偻，头发长到了脖颈，明显没怎么认真打理，只在一边耳朵上打了耳洞。
　　从头到脚都像是在告诉别人——
　　吊人一个。
　　尚泽忽然想起一句俗话。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纯扯淡。
　　他周围的女性，包括他妈在内，几乎一致认为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都是坏的。那这句话如果换成同性恋呢？
　　坏一点的基佬，会不会反而更容易吸引另一个基佬？
　　如果这条规律真的成立，那自己觉得李循虽然看着挺坏，但确实很帅，好像也算有点道理。
　　可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对。
　　李循应该不是坏人。
　　至少刚才不是。
　　他骑着那辆破电动车把自己送到了教室门口，明明和自己非亲非故，最后还因为这件事被黎老师抓个正着。
　　这样的人，怎么也不能算坏。
　　唯一的问题是——
　　李循很可能根本不是基佬。
　　想到这里，尚泽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会去猜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生是不是同性恋？
　　而且还是一个和自己从生活方式到性格都完全不同的人。
　　这念头如果被李循本人知道了，未免有点冒犯。
　　尚泽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
　　他的生理青春期早就来了，可心理上的青春期，大概才刚刚开始。
　　毕竟他也是最近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男生。
　　所以这大概只是青春期的悸动。
　　恰好，李循这个人又长得很迷人。
　　这么一解释，一切就都合理了。
　　尚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攥着早上李循给他的那截纸巾。
　　本来就不整洁纸巾已经被他捏得不能看。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一直留着这么个东西实在有点奇怪，便把它团起来，随手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直。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教室。
　　所有人都在低头看书。
　　没人注意他。
　　更不可能有人会什么读心术，知道他刚才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尚泽悄悄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找前桌借本书，黎老师却从门口叫了他一声。
　　“尚泽，你出来一下。”
　　尚泽只好起身。
　　走到门外，黎老师上下看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句就是：“刚才我训李循的时候，你一直往外看什么呢？怕我把他吃了啊？
　　尚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竟然被发现了。
　　明明黎老师一直在和李循说话。
　　果然，班主任都有三头六臂。
　　不过看黎老师的样子，似乎误会了什么。尚泽没有解释，只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黎老师倒也没追问，反而叹了口气：“你别紧张。我以前带初中，李循他们班到了高中还在我手底下的没几个，更别说现在还能联系上他的了。我今天好不容易逮住他，可你也看见了，他那耳朵就跟灌了铅一样，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说着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你要是真能联系到他，还是劝劝他回来上学吧。我看过你的中考成绩，虽然你们那边的试卷和这边不完全一样，但成绩是实打实的好。他要是能有你这么个朋友，我多少也能放心一点。就怕他不念书以后，在社会上认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们都是同龄人，说话总比我们这些老师管用。能劝就多劝两句，啊？”
　　“好的，老师。”
　　尚泽答应得很干脆。
　　其实他连李循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先答应下来。
　　黎老师见他这么配合，明显放心不少，又交代了几句让他去领校服、领课本，落下的课程尽快补起来，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尚泽一一应下，还不忘认真道谢。
　　黎老师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欣慰。
　　这孩子多省心。
　　比李循强多了！
　　回到教室以后，尚泽的前桌蒋梦丹主动把自己的笔记递给了他。
　　蒋梦丹是三班班长，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看着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偏偏她个子很高，站起来足足有一米七八，平时往讲台边一站，管起纪律来还真有点班长的威严。
　　知道尚泽迟来了两周，她很热心地把自己各科的笔记都借给他，让他先把前面的课程补起来。
　　尚泽第一次翻开她的笔记时，沉默了很久。
　　这是什么东西？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
　　别人的笔记就算再潦草，好歹也会把公式、定义、重点一一记下来。蒋梦丹倒好，翻开以后只见几个大字的章节标题，下面跟着几个数字，旁边贴着几道题，题目下面又随手画了几笔公式。
　　连过程都没有。
　　尚泽看了半天，最后只能重新翻开课本。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明白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是页码。
　　蒋梦丹甚至懒得把公式抄一遍，直接把最重要的内容对应到课本页数上。
　　……哦。
　　是懒得抄了。
　　但再往下看，他却慢慢发现这套笔记并不是乱。
　　蒋梦丹选的例题很有意思。
　　前几道是单独针对某个公式的基础应用，后面几道则开始把整个章节的知识点串起来。她在题目旁边留下的那些看似随手乱画的公式和符号，也并非毫无意义，而是不同的解题切入点。
　　她只写了个开头。
　　但只要顺着她留下来的思路走下去，后面的步骤自然就能推出来。
　　尚泽看懂以后，不由得有些佩服。
　　他喜欢这种人。
　　聪明，而且做事情的时候很松弛。
　　在他看来，真正的游刃有余并不只是练得够多，还得有一种轻松自在的心态。
　　而他自己，恰恰缺少这种东西。
　　他也喜欢装。
　　十几岁的男生，谁不喜欢装？
　　成绩要好，长得要帅，衣服最好也要有点牌子，偶尔还得展示一下自己的特长。
　　前几天在游戏里，那个叫“忧郁大师”的人随手夸了一句“哥们儿，你这房子盖得挺帅”，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一点得意。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东西背后有多累。
　　他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才能维持一个“优秀”的样子。
　　他得像两个蒋梦丹一样认真学习，才能保持成绩；每天早起半个小时护肤、整理头发，周末别人出去玩的时候，他还得抽时间跑步、撸铁，才能保持现在的外形；至于小提琴六级，上了中学以后根本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展示。
　　所以他很羡慕蒋梦丹。
　　羡慕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用太费劲，就能把事情做好。
　　而李循，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个顶着狗屎一样的发型、骑着狗屎一样的电动车、每天活得像个社会闲散人员的家伙，为什么偏偏能这么轻易地吸引别人的注意？
　　黎老师都已经带新班了，还在惦记他。
　　班里以前和他一个初中的同学，偶尔还会笑着提起他。
　　甚至连自己——
　　明明只和他见过一次。
　　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发呆的时候想起他了。
　　李循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吸引力。
　　他不需要刻意表现，也不需要证明自己。
　　别人却会主动去注意他。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围着他转。
　　偏偏他自己又根本不在乎，这才是最气人的地方。
　　尚泽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在乎，甚至看起来过得一塌糊涂，却活得那么自在。
　　而自己明明什么都做得很好，却总觉得累。
　　更气人的是，这个让自己产生复杂情绪的家伙，都算不上认识。
　　一个一时兴起做好事的李循，莫名其妙成了他刚刚进入青春期以后，第一个拿来和自己比较的人。
　　尚泽越想越觉得烦。
　　他索性拿出手机，找到之前从李循同学那里要来的QQ号。
　　那串数字输入进去，按下搜索。
　　很快，一个熟悉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
　　昵称是——
　　忧郁大师。
　　尚泽愣了一下。
　　这个人已经是他的好友了。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原来早就加上了。
　　他点开对话框，想了想，打下一句话。
　　泽：［你好，接陪玩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过来。
　　忧郁大师：［你好，老板，接的，这是价格表，请你过目^o^］
　　尚泽看着那句话，怔了片刻。
　　所以……
　　他把自己忘了？
　　可能是加的人太多了吧。
　　想到这里，尚泽心里莫名有一点失落。
　　他原本还以为，那天自己建出来的建筑群多少能给李循留下点深刻印象。
　　结果对方连他是谁都没记住。
　　他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很快又把那点失落压了下去。
　　没关系。
　　或许自己也可以试着成为一个游刃有余的人。
　　就像蒋梦丹那样。
　　也像李循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