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男友》善良的小葫芦

21、所愿皆安 高二期

　　高二期末考落幕这天，是李循重新返校的三十五天。
　　时间不长，不足以彻底抹平过去的落差，却足够让他重新坐稳在久违的课堂里。
　　他本以为自己会十分吃力，会跟不上，但没想到的是，李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狼狈。他只需要重新适应校园里的节奏，便能一点点跟上所有人的步伐。
　　毕竟之前不管是拖也好，拽也好，尚泽总算给李循灌了不少知识。
　　返校后的日子，这份督促也没有停过。
　　下课铃一响，班里的同学纷纷冲出教室，有人去走廊吹风，有人趴在桌上聊天，唯独李循经常被尚泽轻轻按住肩膀，重新摁回座位。
　　“这道题，再自己做一遍。”
　　李循撑着桌面，恹恹抬眼：“刚才不是刚做完？”
　　“刚刚是看着我的思路写的。”
　　尚泽语气平淡，却没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循：“……”
　　白天刷题从未间断，晚上回家还要继续。
　　深夜的书房只剩一盏暖黄台灯，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很快又归于寂静。
　　成绩出来这天，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班主任黎苗在讲台上逐一宣读成绩时，李循正低头慢慢整理书包，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
　　“李循。”
　　黎苗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眼里带着难得的赞许。
　　“不错，追得很快。继续保持。”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前排的赵庆宇更是拍着桌子扭过头喊：“李哥牛啊！”
　　李循冷冷瞪他：“闭嘴。”
　　嘴上嫌弃，嘴角却没忍住，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指腹轻轻蹭过纸张边缘。
　　尚泽给他推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真棒。
　　急促的下课铃再次响彻教室，这一次，是彻底解放的暑假。
　　沉寂了一整个学期的教室顷刻间热闹起来，桌椅拖动声、书包拉链声、少年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有人约着去游泳，有人已经开始商量假期去哪儿玩。
　　赵庆宇一群人临时起意，说近郊的淇泉镇刚落成文旅项目，听说弄得很漂亮，干脆约着一起去看看。
　　李循暑假没什么安排，顺势答应下来。
　　一路驱车往淇泉镇去，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开阔。
　　还没进镇区，连绵的青山便撞入眼帘。低矮山峦一重接着一重，盛夏雨水丰沛，山坡上的草木浓得发沉。
　　山脚下铺着大片玉米地，庄稼随风起伏，远远望去，像一层层推开的绿浪。
　　乡间小路蜿蜒穿过田野，偶尔有农人骑着摩托车从路边经过。
　　古朴的淇泉古镇，就藏在这样的青山绿野之间。
　　原来的青石板路没有拆，老屋也大多保留着原貌。斑驳墙面、木格门窗、檐角垂着的旧灯笼，都还留着岁月的痕迹。
　　只是旧街巷之间添了不少新东西，民俗体验馆、手作工坊、地方小吃铺错落分布，沿河还新建了几处民宿，几间酒馆，许多地方专门留出了免费的打卡点。
　　游客不少，热闹是真热闹，却没有把古镇原来的模样盖掉。
　　新旧景致交错在一起，反倒让这里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李循站在石桥上，看着河面上晃开的碎光，轻声道：“还挺好的。”
　　尚泽站在他身侧，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过了片刻，才道：“我爸妈参与负责的。”
　　语气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李循偏过头看他，唇角慢慢弯起来。晚风从桥面上迎面吹来，尚泽微微抬起下巴，任由风拂过额前的碎发，眉眼间难得显出几分毫无防备的轻松。
　　是一个从小被好好爱着、也理所当然知道自己被爱着的小孩。
　　难得有这样一整天，什么都不用赶。
　　没有习题，没有课业，也没人催着他追进度。
　　李循给他和尚泽买了两杯杯冰饮，跟着赵庆宇他们一路闲逛，看到什么都要凑过去看一眼。有人拉着他去体验当地手艺，有人非要站在河边拍照，他觉得无聊，也懒得拒绝，跟着他们一路走走停停。
　　一行人沿着街巷往古镇深处走，行至僻静处，一座古寺悄然出现在眼前。
　　青砖黛瓦，古树蔽日。寺门不算恢弘，门前两株老树枝叶繁茂，浓密的树荫几乎遮住整片屋檐。
　　斑驳的门匾上，三个字古朴肃穆。
　　地藏寺。
　　几人走进去，听旁边游客说，寺里最高处供奉着文殊菩萨，不少学生都会来拜一拜，求学业顺利，高中金榜。
　　赵庆宇一听便来了精神。
　　“走走走，赶紧拜一拜！”
　　蒋梦丹笑着看他：“平时上课偷懒，考试摆烂，这会儿倒知道临时抱佛脚了？”
　　“都来佛跟前了，肯定得抱啊！万一灵了呢？”
　　一群人笑着往里走。
　　踏进大殿的瞬间，嬉闹声却自然而然低了下来。
　　殿内佛像一尊接着一尊，庄严肃穆；院外檐角悬着铜铃，山风从林间穿过，便带起一阵细碎清响。
　　方才还吵闹的少年们，在佛前都安静下来。
　　一个接一个上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李循也跟着拜。
　　他没想什么特别的愿望。
　　难得出来玩一趟，大家都拜，他便跟着拜。
　　尚泽站在他身侧，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静，跪拜时却比谁都认真。
　　众人一路往前。
　　寺里的佛像实在太多，起初还会停下来看看牌匾，到了后面已经看得眼花缭乱。走到一尊便拜一尊，根本顾不上分辨究竟是哪位神佛。
　　直到最后一尊。
　　李循和尚泽几乎同时屈膝跪下。
　　身后的笑声突然炸开。
　　李循一愣，茫然回头。
　　赵庆宇几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蒋梦丹更是双手捂脸，从指缝里看他俩。
　　“你们俩……哈哈哈哈！”
　　李循蹙眉：“怎么了？”
　　“自己看啊！”
　　李循狐疑地抬头。
　　视线落在佛像上。
　　送子观音。
　　他整个人顿时僵住。
　　旁边的尚泽也停了一瞬。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下一秒，身后的笑声彻底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循耳根一下红了，猛地站起来。
　　“你们有完没完？”
　　“不是，你俩拜得也太认真了！”
　　“闭嘴！”
　　尚泽难得有些不自在，先一步转身往外走。
　　李循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走出去一段，身后的笑声才渐渐远了。
　　尚泽这才低声道：“刚才……是不是该看清楚再拜？”
　　李循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你怎么不看？”
　　“我以为你看了。”
　　“我也以为你看了。”
　　两人对视片刻。
　　李循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尚泽也弯了弯唇。
　　“算了。”
　　“嗯。”
　　“拜都拜了。”
　　两人索性彻底放弃争论，继续往寺里逛。
　　走到后院时，尚泽停了下来。
　　院中央立着一座钟楼。
　　一口大钟悬在木架之间，暗铜色的钟身已经有些斑驳，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
　　旁边有游客正在询问，老和尚便慢慢解释，说寺里的钟有祈愿安魂之意，钟声一响，既是为亡者寄托哀思，也是替活着的人求一份平安。
　　李循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很快又被远处的风景吸引。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尚泽停了下来。
　　尚泽从口袋里取出几张钱，放进功德箱。
　　老和尚抬头看他。
　　“施主，是为谁祈愿？”
　　尚泽沉默了一下。
　　“一个老人。”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李树达。”
　　老和尚没有说话。
　　尚泽看了一眼那口沉默矗立的大钟。
　　“他孙子现在已经回学校了。”
　　说到这里，他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正在好好读书。”
　　他顿了顿，才低声道：“师父以后若敲钟，若方便，也渡这人一程。”
　　老和尚颔首。
　　“好。”
　　尚泽轻轻应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
　　愿他安息。
　　也愿爷爷能保佑李循往后平平安安，以后别再吃苦了。
　　尚泽收好情绪转身时，李循正站在树下等他。
　　“你跟老和尚说什么呢？”
　　“随便聊聊。”
　　没过多久，老和尚又取来一把清香，递给尚泽，让他再去拜一拜。
　　尚泽接过。
　　李循见状，也跟着拿了几支。
　　“那我也拜。”
　　两个人重新回到殿里。
　　这一次，会认真看看所拜之佛是谁。
　　后面的同学全程跟着，笑够了以后也懒得再打扰他们。
　　一群人慢悠悠逛完整座古寺，直到天色渐晚，才一起走出去。
　　暮色已经悄然漫上山野。
　　几个人在镇口汇合。赵庆宇他们又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吵吵嚷嚷一阵，最后才各自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尚泽却没有走。
　　“李循。”
　　“嗯？”
　　“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李循愣了一下。
　　“现在？”
　　“嗯。”
　　尚泽说得很自然。
　　“一起吃顿饭。”
　　李循却一下紧张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手摸了摸被风吹乱的额发。
　　“我这样？”
　　“挺好的。”
　　“不是……”
　　李循顿了顿。
　　真让他紧张的，并不是吃饭。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
　　没有父母，年少辍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如今又重新回到学校，还住在尚泽家里，怎么听都怎么不像父母会安心让儿子交朋友的人。
　　而尚泽的父母，是这整个项目的负责人。
　　他们和自己，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更何况，他和尚泽之间从来不只是普通朋友。
　　李循不敢确定尚泽有没有把这些告诉父母。
　　“你爸妈……”
　　李循迟疑片刻，才问：“知道我吗？”
　　“知道。”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就说一个很照顾我的朋友。”
　　尚泽看着他，语气平静。
　　“别想太多，就是吃顿饭。”
　　“哦。”
　　李循嘴上应着，心里却还是没完全放松。
　　两个人一起往项目接待区走。
　　可到了地方，工作人员却告诉他们，今天正好有领导过来视察，项目负责人都在接待，暂时抽不开身。
　　尚泽点点头。
　　“没关系。那我们改天再来。”
　　话音刚落，李循一直绷着的肩背便不着痕迹地松了下来。
　　虽然只有一瞬，还是被尚泽看见了。
　　尚泽侧过头，眼里带着淡淡笑意。
　　“这么开心？”
　　“没有。”
　　李循立刻否认。
　　尚泽也不拆穿。笑着揽着他往接驳车站去。
　　走出去很远，李循望着前方亮起来的街灯，忽然轻声道：
　　“下次再说吧。”
　　尚泽走在他身侧。
　　“好。”
　　漫长又热烈的盛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