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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这一 ...

  •   我这一听武安王肯“赔偿”,登时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那点骄纵劲儿全冒出来了。

      想折腾他?那还不简单。

      我立刻叉着小腰,指挥他:“你等着!不许走!”生怕他反悔溜了,我干脆把他拽去我的小院。

      武安王倒也没抗拒,只是挑眉看着我,那眼神里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他让亲兵给他送来了常服。那亲兵动作利索,放下衣服就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俩。梵卓筱拿起那身月白色的锦袍,正要解自己那身扎眼的红袍腰带,动作忽然顿住,转头看我。

      “小面团,”他拖长了调子,眼神促狭,“你……是要看着我更衣?”

      “啊!”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小脸涨得通红,转过身去,差点咬到舌头:“谁、谁稀罕看了!臭不要脸!你快点!”

      身后传来他毫不掩饰的爽朗大笑,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我死死盯着自己床头那个憨态可掬的玉麒麟摆件,心里把他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等他换好了,慢悠悠道:“行了,转过来吧。”

      我这才磨磨蹭蹭地回头。他一身月白长衫,少了战场归来的锐利煞气,倒像个清贵风流的世家公子哥儿,只是那眉眼间的肆意飞扬依旧藏不住。我撇撇嘴,从枕头底下摸出我“精心准备”的东西,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宣纸。

      “喏。”我带着点小得意,递给他,“看看,计划书。”

      梵卓筱接过去,翻了两页。那纸上画着简笔小人,箭头乱飞,还有几个墨团子,下面歪歪扭扭写着“爬山”、“放风争”、“吃糖”之类的字。

      他盯着看了半晌,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我恼羞成怒地去抢。

      他却把手举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嗯……很……别致的‘计划书’。”他把那几张纸抖得哗哗响,“小面团,你这画工……颇有几分上古洞窟壁画的风骨啊。”

      “你懂什么!这叫意境!”我气得跳脚,又抢不到,“少废话!按计划来!第一项,爬山!”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把梵卓筱带到了王府后院深处那座高大的假山下。

      这假山是我爹的心头好,用的可是江南运来的上好太湖石,堆得足有三丈多高,怪石嶙峋,孔洞密布,上面还垂着好些藤蔓。这可是我的地盘,我闭着眼睛都能爬上去,哪块石头结实、哪块晃悠,只有我最清楚。

      我仰着小脑袋,看着戳到天的山尖儿,再回头斜睨了梵卓筱一眼,下巴扬得老高:“敢不敢比?谁先爬到顶!”

      梵卓筱双手抱臂,那双好看的眼睛在我和假山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要笑不笑的:“你确定跟我比这个?”

      “当然!”我可骄傲了,“我爹那么大个人了,爬上去还摔过两次呢!就问你怕不怕?”

      我以为他会被我的“威名”吓住。结果他连“怕”字都没听完,人已经动了。只见他足尖在几块凸起的石头上一蹬,身形敏捷得像只山猫,几个起落,衣袂翻飞间,人就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了最高处那块最险的石头上了。

      他甚至还悠闲地拂了拂袍角沾的一点灰,然后才低头看我,笑得那叫一个欠揍:“小怀棠,你刚才说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我张着嘴,傻傻地仰望着他,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

      这……怎么可能?!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小脸憋得通红:“你作弊!你耍赖!这不算!你根本就没按我走的路爬!”

      我的宝贝秘密通道他一个都没用,简直太欺负人了。

      爬假山的比试,还没正式开始,就以一种令我极度自尊受挫的方式结束了。委屈、不甘、还有那么一点点……震惊过后的茫然,全涌了上来。

      我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宣布:“下一项!放风筝!”

      “哦?”梵卓筱轻轻一跃便落回我身边,“要什么样的风筝?”

      “不要买的!”我立刻宣布规则,“要你自己扎的!”

      我得意洋洋地想,扎风筝这种精细活,他一个舞枪弄棒的莽夫能会?哼!

      梵卓筱没说什么,只让下人送来了竹篾、浆糊和彩纸。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坐在地上,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我在旁边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监督,小嘴叭叭地不停挑刺:“这根竹子弯了,不行!”“那个纸颜色太丑!”“哎呀,你绑得松松垮垮的,等下就散架了!”

      其实他手指翻飞,动作又快又稳,扎出来的架子匀称漂亮,我根本挑不出什么像样的毛病,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

      他没理会我的聒噪,低着头,嘴角噙着点无奈的笑意。很快,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风筝便在他手里成型了。骨架匀称,糊的纸也平平整整,还用墨笔细细勾勒了羽毛和眼睛,活灵活现的。

      “喏,燕子风筝。”他把系好线轴的风筝递给我。

      “我不要!”我别开脸,“你自己放!放不起来就是你手艺差!”我就想看他出丑。

      “好。”他也没争辩,拿着线轴走到空旷处。风正好,他拉着线小跑了几步,那燕子便乘风而起,扶摇直上。线轴在他手里灵活地转着,那只燕子越飞越高,在空中稳稳地盘旋,姿态优美极了。

      “燕子楼空春色晚,将军一去音容远……”梵卓筱望着天上的燕子,忽然低声念了这么一句。

      “酸掉牙。”我立刻大声打断他,才不要听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我只盯着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心里又酸又憋屈:哼!扎得好,放得也好。了不起啊!

      为了找回场子,我紧接着把他拖去了西市。这下换我在前头走,他慢悠悠在后面踱步。

      我挺着小胸脯,享受着街上行人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看吧,我元小世子出门也是很有排面的。

      虽然…虽然那些目光好像更多地是落在我身后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我假装看不到。

      我故意东指指、西点点,“那个糖人!”“那个泥哨!”“那个面人!”

      光指,但就是不掏钱买。逛完半条街,梵卓筱终于忍不住问:“小祖宗,你到底想要哪样?”

      我眼珠转了转,停在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理直气壮地伸手一指:“我要你捏,捏个泥人给我。”

      “哦?”梵卓筱又笑得跟狐狸似的,“要我捏?”

      “对!就要你捏。”我开始耍赖,“不然就是不诚心赔礼!”

      他看了看小摊上的泥团和工具,似乎觉得有趣,竟真的坐下来,拿起一块黄泥巴。摊主见这气度不凡的公子哥儿要捏泥人,也好奇地在一旁看着。

      梵卓筱手指修长有力,三两下就捏出一个圆头圆脑的小泥人来,有鼻子有眼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他随手丢给我:“喏,给你。”

      我接过,嫌弃地看了一眼:“太丑了。不行。”我把那泥人塞回他手里,“你不是很厉害吗?有本事捏个跟你自己一模一样的啊。”我就是存心刁难。

      “呵……”梵卓筱这次是真的大笑出声,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姑娘都红了脸。

      他也不推辞,重新拿起一块泥巴,低下头,手指飞快地揉捏塑形。

      小摊上的灯光昏黄,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鼻梁高挺,眼睫垂下一小片阴影。

      很快,一个身姿挺拔、眉眼疏朗、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泥人武将便在他指间成型了。虽然细节没那么精细,但那神韵气度,竟真的抓住了他本人的几分精髓。

      我眼睛一亮,抢也似的把那两个泥人,憨娃娃和他自己,都捧在手心里,宣布道:“都是我的了。”

      心里那点因为放风筝和爬假山产生的挫败感,总算被新奇和一点点占有的满足感填补了一些。

      接着我又带他去尝了据说“一点不辣”的蜀地秘制辣卤,结果辣得我跳脚吐舌头,眼泪汪汪,梵卓筱却面不改色,还笑我小脸通红像只小虾米。

      又拉他去池塘边要抓鱼,结果自然是我在岸边指手画脚,他在水里折腾;还去斗了蛐蛐,我的“大将军”三两下就被他的“黑旋风”咬得败下阵来……

      不知不觉,夕阳的余晖给屋檐都镀上了金边。我疯玩了一天,先前强撑着的兴奋劲儿像退潮一样散去,一股浓重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我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看着梵卓筱蹲在那里清洗手上沾染的泥巴和灰尘。他宽阔的肩背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稳。眼皮越来越沉,模糊的视线里,是他沾着水珠的侧脸轮廓。

      我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轻轻地靠在了他温暖的肩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彻底睡了过去。

      心想:哼,折腾一天,累死你……

      第二天醒来,人已经在自己的锦被里了。鼻塞声重,嗓子眼干得发疼,脑袋也昏昏沉沉,昨天吹了风,又疯玩,到底还是着凉发烧了。

      身上裹着一件厚实又暖和的外袍,布料有些硬,带着一种太阳晒过似的干燥气息,还有点…很淡很淡的松墨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正迷糊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睛,看到阿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走了进来。阿姐元槿昔比我大四岁,平时最是温柔娴静,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像春日的暖风。

      可千万别被她这模样骗了,她教训起我来,那是柔中带刚,最后还不忘塞给我一块最甜的莲子糖。

      “棠儿醒了?”阿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秀眉微蹙,“还有点烫。乖,起来把药喝了。”

      一闻到那苦涩刺鼻的药味,我皱紧小脸,本能地往后缩,一头扎进阿姐香香软软的怀里,闷声闷气地撒娇:“不要…阿姐…苦…”

      阿姐温柔地拍着我的背:“不喝药病怎么会好?乖棠儿最听话了。”

      我赖在她怀里,想起昨天昏睡前最后的场景,心里被巨大的好奇心填满,也顾不上药苦了,连忙问道:“阿姐阿姐,我是怎么回来的呀?”

      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梵卓筱是不是累得像条狗,或者灰溜溜地离开?

      阿姐闻言,脸上露出一种又好笑又好气的神情,她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想知道?行啊,乖乖把药喝了,一滴都不许剩,阿姐就告诉你。”

      为了武安王的“惨状”,拼了!

      我苦着脸,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像灌毒药似的,咕咚咕咚把那碗黑乎乎、苦得让人想吐的药汁灌了下去。喝完立刻吐着舌头找糖。

      “真乖。”阿姐满意地笑了,将一颗莲子糖塞进我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了那苦劲儿。我眼巴巴看着她,等着听梵卓筱的笑话。

      阿姐接过空碗,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了擦我的嘴角,才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开口:“你呀,睡得跟个小猪似的,还是武安王一路抱你回来的。”

      !!!抱……抱回来的?!

      “他把你送回小院,亲自放到床上。”阿姐指了指我身上盖着的那件质地厚实的月白色外袍,“喏,他说你吹了风,怕你着凉,特意给你裹上的。”

      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比发烧还烫!

      “呜……”我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脚趾头都恨不得蜷起来,“丢死人了!丢死人了!我再也不要见他了!呜呜呜……”

      什么幸灾乐祸,此刻全变成了无地自容的羞愤。我那点幼稚的“报复”心思,像个可笑的肥皂泡,啪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蔫蔫地缩在自己的小院里养病。一面是风寒难受,一面是觉得没脸见人,心里还隐隐憋着一口气:哼,都怪武安王!害我生病!害我丢脸!

      他应该知道吧?那他……怎么还不来给我道歉?只要他来,我……我就勉强原谅他一点点好了。

      养病无聊,我的两位“反武安王联盟”得力干将,李许迟和吴虞,倒是经常溜进来看我。

      李许迟,太傅家的嫡长孙,比我大一岁,小身板不算壮实,一张嘴却极其利索。

      他讨厌武安王的理由很简单也很“高尚”,他爷爷是文官之首,耳濡目染下,李许迟坚定地认为文官才是国之基石,武将?哼,一群只懂砍砍杀杀的粗鄙武夫。

      每次提起武安王,他那张嘴就叭叭不停,什么“匹夫之勇”、“有辱斯文”、“武夫岂能懂天地经纬”之类的词儿,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损人都不带脏字儿,听着挺解气。

      吴虞就简单多了。他是吴老将军的老来子,武将世家出身,长得虎头虎脑,比我高一个头还多,力气也大得惊人。可惜在兵法武艺上的天赋实在平平,脑子也转得没李许迟那么快弯弯绕,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听我的。

      我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我让他递砖他绝不递瓦,是我最忠诚的打手兼背锅侠。

      他讨厌武安王?没啥特别的理由,纯粹是我讨厌,所以他也跟着讨厌。

      这俩活宝一来,我那小病榻就热闹了。李许迟讲着他从爷爷那里听来的朝堂八卦,哪个大人被参了,哪个御史又骂人了。

      吴虞则笨拙地给我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他俩说得起劲,我却有点心不在焉,眼神总往门口瞟。

      忍了又忍,我还是没憋住,装作不在意地问:“喂,李许迟,外面……就没点武安王的消息?”

      李许迟正唾沫横飞地讲一个言官如何骂得某武官面红耳赤,闻言一愣,随即用一种浮夸的惋惜表情看着我:“哎哟我的世子殿下,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他?放心吧,好得很!听说这两天又替陛下办了几件体面差事,风头正劲着呢!糗事?啧啧,半点没有!人家走路都带风!”

      吴虞也在一旁憨憨地点头:“嗯,听我爹说,武安爷厉害得很。”

      指望他们分享武安王的糗事?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气得把被子一拉蒙住头:“滚滚滚!本世子要睡觉了!”

      被李许迟的话一激,又在床上躺了两天,我感觉骨头都快躺酥了。

      药也喝了,汗也发了,烧是退了,可那股被憋着的闷气和无聊感简直要顶破我的天灵盖。

      我决定了,我要出去放风。

      “什么?出去?”李许迟瞪大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世子殿下风寒刚退,王婶交代了要静养。”

      吴虞也赶紧放下刚削好的丑苹果,一脸紧张:“是啊殿下,外面风大。”

      “我不管!”我小脾气上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再憋在屋里我就真要憋死了!我就出去透透气!就半个时辰,不,两刻钟!就在王府后巷转转!”

      我开始耍赖,“你们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钻狗洞!”

      这招杀手锏一出,李许迟和吴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妥协,真让这位小祖宗自己钻狗洞溜出去,万一再出点事,他们俩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行行行,怕了你了。”李许迟认命地叹口气,“说好了啊,就两刻钟!只在后巷,还得戴上帽子。”他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

      吴虞默默去给我找来厚实的毛领斗篷。

      王府后门连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平时多是下人走动,也常有小贩聚集,卖些热乎的吃食、零碎玩意儿。

      一钻出来,久违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气的清冷空气,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这才叫活着嘛!”

      我们仨顺着巷子溜达,李许迟嘴不停,给我讲着新听来的笑话。吴虞像座移动大山似的跟在我侧后方,警惕地看着四周。走到巷子中段,一家专营糖水甜羹的小铺子前,我们停住了脚步。

      吸引我们目光的,不是那冒着热气的红豆汤,而是店门外拴马桩上,系着的一匹极其神骏的白马。

      那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四蹄如碗,站在那里顾盼神飞,自带一股傲气。马鞍辔头都用上好的牛皮银饰打造,一看就非凡品。

      “嘶……”吴虞虽然是武将子弟里“天赋一般”的那个,但家学渊源,对马匹的好坏辨识力还是远超常人。他眼睛立刻就亮了,“好马!真是匹千里挑一的好马!”

      李许迟不懂马,但也看得出这马漂亮得不一般:“啧,谁家的?够气派的。”

      我心里那点属于小孩子的“想要”和不服输的劲头瞬间被勾了起来。王府里的马我也常骑,但都是性子温顺的老马。眼前这匹,一看就野性难驯,带着桀骜的光。骑这么威风的白马才配得上我元小世子!

      “我想骑骑它。”我脱口而出,眼睛黏在那白马身上拔不下来。

      “不行不行!”吴虞立刻摇头,脸都吓白了,“殿下,这马性子肯定烈,不是闹着玩的。”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李许迟却起了玩心,他虽然怕事,但好奇心更重:“瞧你那紧张样儿,骑是不敢骑,摸一下总没事吧?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他几句话就把胆小的吴虞给绕进去了,“吴虞,你不是懂马吗?看看呗?”

      吴虞被两人盯着,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敌不过我们对骏马的热情,还有李许迟的撺掇和我的眼神杀,勉强点了点头:“那……就看看,摸摸,千万别骑啊殿下。”

      我们仨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白马警觉地打了个响鼻,乌溜溜的大眼睛瞥着我们,带着一种天然的睥睨。

      吴虞走近了些,嘴里发出轻柔的“吁吁”声安抚它,伸手想去抚摸它光滑的脖颈,介绍道:“殿下您看,这马的肩高、蹄型……”

      李许迟随口敷衍地应着:“哦哦,是挺好的。”

      我的注意力却全在它那漂亮得不像话的马鞍上。越看越心痒难耐。摸算什么?我要骑上去,我要感觉一下它奔跑起来有多威风。

      “扶我上去,我就坐一下。”我拉着吴虞的胳膊,开始耍赖。

      吴虞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啊殿下,这马认生,很危险的。”

      “就一下,一下就好。它拴着呢。”我不听,小孩子的任性劲儿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吴虞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李许迟在一旁看好戏似的也不阻拦。我趁吴虞不备,扒着马鞍上的银饰蹬子,使劲往上蹿:“吴虞,快托我一把。”

      吴虞眼看拦不住,怕我摔着,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双手托住我的腰,用力往上一送。我借力一蹬,屁股终于挨到了那马鞍。

      “哇!”我兴奋地刚刚喊出声,变故陡生。

      那匹原本只是有些警觉的白马,在我坐上去的刹那,猛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它很厌恶陌生人的气息,尤其是这样毫无技巧地压上马背。

      拴在柱子上的缰绳在马匹惊跳的瞬间,绳结竟意外地松脱了。

      “嘶律律——!”白马彻底暴怒,它猛力一甩头,扬起前蹄,整个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唯一的反应就是死死抱住了马脖子。

      “殿下——!!!”吴虞和李许迟魂飞魄散的惊叫瞬间就被甩在了身后。

      “救命啊——!”凄厉的哭喊声从我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冲出。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眼泪一下子糊满了视线。

      白马疯了似的在小巷里横冲直撞,竹筐、木桶、摊贩挑子被它撞得到处乱飞。路上的行人尖叫着抱头鼠窜,哪里有人敢上前拦截这样一匹受惊的烈马?!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爹!娘!阿姐——!”我趴在颠簸得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般的马背上,只能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它,恐惧的哭喊声在狭窄喧闹的巷子里回荡,显得那样无助和渺小。

      风声在耳边呼啸,街景在眼前飞快地旋转模糊,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就在最绝望的时候——

      “驾!”

      一声清越冷冽的断喝,撕破混乱的喧嚣,由远及近。

      那声音……是……?!

      我泪眼朦胧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巷口处,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冲了进来。

      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雷霆般的锐气和急切,正是接到报案、负责京城治安巡逻赶来的武安王——梵卓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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