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遇风轻拂 又是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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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噩梦，又是不眠夜，萦绕着她的身躯，无意识地颤抖，不得安眠。
梦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起点——和过去一样，那场大火，点燃了周围的一切，把她护在身下的那个女人，烧焦的布匹，周围扭曲的一切，挂在房间的画像，日历，相片，人物的表情、字体全部被扭曲，认知一点点瓦解。酒瓶碎片散落在地，女人身上的伤痕，孩童的哭喊声，直到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芒，听觉在那一刻瞬间耳鸣，随后归于宁静。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她自己，周围的火焰越烧越旺，那只皮鞭也滚落在地，被火焰视做薪柴燃烧，精神再一次崩溃，随后周围顿时黑了下来，所有东西在此刻突然消失。
林鹿揉着脑袋坐了起来，还没完全平复，“唔？又是梦魇？头好痛……”，手心的汗已经打湿了一小点被褥，摸到身边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47。
记忆慢慢回笼，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紧绷的背上，出租屋窄小的客厅还混着窗外夏末的潮气，又闷又热，拉开窗帘一角，轻手轻脚地开了窗，夜晚的风顺着窗缝涌进来，才把那股还卡在喉咙里的烟火味慢慢冲散。
赤脚踩在沾了点灰的地板上，在床头摸了半天才摸到装着凉白开的玻璃杯，灌了大半杯，冰得胃轻抽了下，意识才总算回了神。那场梦缠了她七年，从那场大火把她的过去烧得一干二净开始，就没几时安静，看了很多次心理医生，开了很多药，几乎花光了那张卡里的积蓄，附高花自己钱的地方不多，除了买生活必需品，水卡什么，都是免费的，原则上基本都是自学，如果成绩足够优异，课也可以不用上，有专门的自习室，总之，这里的一切都比以前好，好了不止一倍。
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那盏晃悠悠的旧路灯上，飞蛾绕着昏黄的光撞个不停，风轻轻拂过，像是玩闹般，将她额前湿着的头发挡着她的眼，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耳后那道淡粉色的浅疤，那是大火里被掉落的木梁划出来的，也是那场灾祸中她能记清的，为数不多的印记。反正也睡不着了，索性靠着墙蹲下身，从床头柜最里面翻出一个磨得掉皮的旧布包，指尖解开绳结，倒出里面仅存的几张旧相片，相片早就被烟火熏得发脆发黄，边缘卷得厉害，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眉眼和她有七分像。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相片上女人的脸颊，喉咙发紧，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只有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掀动相片的边角，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卡在角落里的照片，连她也没有注意到，照片有些许被烧焦的痕迹，但整体保存比较完整。那是一块墓碑，上面没字，只有一个星星的孩童涂鸦，角落是一句话，蓝水笔写的：
「——江蘅，1978.10.27—2012.7.29，仅三十四载，于江城大火案遇害逝世，永眠于白菊花海。」
照片原封不动地放回，桌上刚酙满的热水余温还未散去，摊开的练习册和并未合拢的笔帽，老旧平板放置的网课，戴上了老旧的有线耳机，没心思学习，天正好蒙蒙亮，烦躁地将耳机线拔下，缠了缠，揣进兜里，拿上饭卡和刚充满电的手机，关掉平板，笔帽随手一扣，走前看了看饭卡余额。
“奖学金下来了？”林鹿又有些意外。“嗯……虽说还没正式上课，不过有钱就好。”盘算了下，抛开杂七杂八的费用，能自由支付的，三碗麻酱拌面和两听可乐的价钱，想了想，嗯，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老己，果断全充饭卡，剩下的钱在备忘录里分了个类，随后直奔食堂麻酱拌面窗口。
five moments later......
“好次......（吸溜声）”，单手开易拉罐，仰头畅饮，“哈——”（大快朵颐之鹿）
林鹿身上是一件小猫卫衣，蓝紫色，有猫耳朵的一件毛绒款，总之，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显得有些奇特，但并没多少人会往角落里看，她也倒乐得清闲，左手可乐右手筷子，埋头干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被划掉）一心只干手中饭。
此时空气中微不足道的清茶香涌入林鹿的鼻子，随后是对面有人坐下的声音，林鹿没有抬头，她并不关心谁坐在对面，可乐灌了一大口后才抬起头，看到了对面的人。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穿着简约的米白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好看的眸子，面前一碗白粥，配上几两小菜，桌上的玻璃杯里是清香的绿茶，没动筷子，正在盯着她，鹿的第一反应是：“你看什么？”说出来了，声音因为嗓子有些不舒服而沙哑。
对面的人没有移开目光。“看你在吃面。”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鹿的嘴角还沾着麻酱，她自己抬手用手背蹭了下，很随性。对面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林鹿低头看着那张纸巾，愣了两秒，随后接过纸巾道了谢，吃完后站起身，将碗筷放到回收处，走到门口，余光看见那碗白粥还是没有被动，脚步微顿，但还是没有回头，刚踏出去一步，身后便传来对方的声音:
“喂~，小妹妹，要不要认识一下？”
踏出去的脚又收回了半分，转身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啊？你…你交友的方式是否有些太过于草率了？”语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对方轻笑一声，似乎颇不在意，轻抿了口茶:“名字？”
“林…林鹿。怎…怎么了？”
“好记的名字，我名舒雨原，有手机吗？加个微信？”女人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林鹿承认对方直球的语气让她有些招架不住，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扫了对方的好友码，添加好友。
“我高三的，怎么，你也是住校？高二的吗？”
林鹿沉默了下，“高一，保送，提前来的。”
“啊？来这么早？现在才 8 月上旬诶。”她的目光只是微微惊讶，随即恢复了刚才的淡和，“想一个人住，不想被爸妈管着？”
林鹿点点头，虽说过程可能全错，但结果差不多是对的，也省得多口舌，误会就误会吧。（But作者吐槽：到底哪里差不多了
舒雨原指尖盘着手机绳，闻言弯了弯眼，指尖扣了扣杯壁，茶叶在温水里舒展开，浮起淡绿色的光影：“刚好我也住校外，以后要不要一起走？”
林鹿捏着手机壳边缘，那塑料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黏，她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不用了”终究没说出口。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凑过来要同她走路，像暖风，轻轻撞过来，她连躲的力道都出不来，只含糊嗯了声。
舒雨原没催她，安安静静坐着等她回话，见她点头，眼睛弯得更厉害了，把桌上那一小碟没动过的桂花糕推到桌子中间：“这家的糕不是很甜，我早上有点吃不下甜，你拿着。”
米白色的瓷碟里，三块奶白的糕整整齐齐码着，糖霜与桂花碎沾在糕面上，泛着细细的光，桂花香和甜香混着刚才的茶香漫过来，林鹿忽然想起那块给自己的蛋糕，舌尖那点甜意仿佛又冒了出来。她犹豫了几秒，伸手捏了一块，糯米的软黏沾在指尖，咬一口，桂花的甜香漫开，不齁，刚好压过了刚才麻酱的咸。
“好吃。”她老老实实地说，嘴角不自觉弯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
舒雨原看着她那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指尖在杯沿蹭了蹭，没说话，只是又抿了一口热茶。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蹭过窗玻璃，沙沙的响，食堂的喧闹隔着一层水汽飘过来，居然不似往常那样吵得人心慌。林鹿的社恐属性爆发，攥着剩下两块糕的油纸袋，站在桌边捏了捏书包带，耳尖早已红透，怯怯地说：“我……我还有自习了，先走了。”动作像是有点落荒而逃，溜了。
舒雨原愣了愣，突然浅笑了下，还是没动那碗凉透的白粥，看着林鹿的背影，还有那早已红透的脸颊和耳尖消失在食堂门口，才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存了很久的相册，修长的指尖停在那张楼梯间偷拍的照片上——图里的姑娘垂着头，指尖沾着奶油，发顶落了一小块从窗缝钻进来的阳光，软得像一团没睡醒的猫。她按下保存，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林鹿的发顶，低声笑了 ：“总算肯理人了啊…”
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遇风轻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