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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高中生活正式开始 粉笔头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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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头落回讲台，“咔哒”一声轻脆响。
高一（1）班四十多个人，个个腰背绷得笔直，没人乱做小动作，也没有人说悄悄话……
能挤进县一中重点班的，全是从各个乡镇一层层杀出来的尖子，心里门儿清——踏进这间教室，就是踩在了跳出农门的第一道关口上，半点松懈都不敢有。
讲台上的陈老师四十出头，鬓角早早掺了白，身上浅蓝的确良衬衫洗得泛白，袖口习惯性挽两道，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
他放下粉笔，手背随意蹭了蹭鼻尖，目光沉沉扫过全班。
“先立规矩。”
声音不高，压得稳，落进安静的教室里，字字清晰。
“进了重点一班，初中的成绩，全部作废。今天开始，所有人排名清零，从头开始。”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
“每周小测，每月大考。分数全部上墙公示，谁进步、谁退步，全班都看得清楚，没半点含糊。”
底下瞬间静得更沉。
第三排的男生下意识攥紧圆珠笔，指节微微泛白，笔尖抵着草稿纸，压出一个小小的凹点。没人说话，空气里都是暗暗较劲的劲儿。
陈老师视线缓缓前移，最后定在前排靠窗的位置。
“沈见素。”
闻声，沈见素顺势站起。
身姿端正松弛，没有刻意挺胸拘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抬眼看向讲台，神色平静——
一瞬间，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有好奇打量的，有暗自比对的，还有悄悄憋着一股较劲心思的。全县中考第一，谁都想亲眼瞧一瞧，到底是多厉害的人物。
陈老师看着她，语气郑重。
“开学典礼新生代表发言，由你来讲。稿子后天晚自习前交给我，不用写那些虚话套话，要朴实真诚一点，贴合学生的样子就行。”
“好。”
沈见素轻轻应声，动作利落坐下。
身侧桌椅轻轻一响，陆明远抱着一摞新书落座。书本堆得偏高，微微歪斜，他也懒得扶，直接往桌面一放，胳膊摆正书本，随即侧头看向沈见素。
少年眉眼清隽，神色坦荡……眉梢眼角带着笑意开口：
“以后同一个班级，我们一起学啊”
青春少年话说的直白坦荡。
沈见素微微颔首：“要一起努力。”
两句对话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客套，两个顶尖学生之间，只剩最实在的默契。
随后陈老师逐条交代开学琐事，课本分类、早晚作息、晚自习纪律、住校查寝规矩，一桩桩说得清楚明白。
全班低头收拾新书。
崭新的教科书纸页硬挺，油墨味清淡。
沈见素垂着眼，指尖细细捋过每一本书的边角，但凡微微翘起的纸边，都用指甲轻轻压平。语文、数学、英语依次在桌面摆齐，剩下的书本整整齐齐摞进桌洞，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乱。
她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下都做得规整妥当。
旁边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
“这就是沈见素啊？看着安安静静的。”
“难怪考第一性格看着也挺安静啊。”
声音压得极低，还是飘到了耳边。
沈见素指尖轻轻按住语文课本封面，眼皮都没抬，照旧收拾自己的东西，神色毫无波澜。
一旁的陆明远收拾得飞快，三两下就把桌面归置妥当。
他余光瞥着身旁女孩一丝不苟的模样，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动容。
他从前向来恃着聪明，总觉得脑子快就够了。可看着沈见素这份沉得住气、稳得下心的韧劲，他才真切明白，真正的顶尖，从来不止靠天赋。
没多久，全班微调座位。
同学之间桌椅挪动、书本的摩擦、椅腿蹭过水泥地，发出细碎的“刺啦”声。教室里忙活了十来分钟，座位彻底敲定。
沈见素和陆明远，依旧是邻座。
陈老师环视全班，开口叮嘱。
“把你们各科优势、底子好的同学穿插落座，不是盯着谁，是让你们互相带动。重点班不兴单打独斗。”
“谁学习薄弱就要多问，谁擅长哪科就要多帮一下同学，三年之后，我盼着咱们全班，都能冲进本科。”
话音落下，教室里沉寂一瞬。随后想起雷鸣般的掌声……
九十年代的乡下孩子，没人不懂“本科”两个字的分量。那是踏踏实实的出路，是一家人的盼头。所有人眼底的松散尽数褪去，只剩实打实的认真和紧绷。
班会后半节课，大家都在自由自我介绍。
全班同学轮番起身，大多都是乡下孩子，说话带着青涩拘谨，简短直白，
“我是邻乡的，理科底子还行，高中好好努力。”
“初中成绩一般，想在重点班多拼一把。”
简单几句，匆匆坐下。
轮到陆明远。
他手掌轻轻撑了下桌沿，利落起身，少年眉眼帅气坦然——
“陆明远。”
他顿了顿，想了一下继续说
“我以前总爱跟人比输赢，考进了重点班才知道，高手太多了往后不能攀比，要踏踏实实闷头学。”
班里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刚出声，就被陈老师一眼扫得敛了声。
最后轮到沈见素。
她轻轻站起身，椅脚轻微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细响。
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润平稳，语速不快不慢。
“同学们好，我是沈见素。”
短暂停顿，她神色坦然，说得朴实真切。
“接下来三年，跟大家一起认真学习不掉队。”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张扬姿态。
简简单单一句话，沉稳又踏实。
说完她便落座，耳尖悄悄泛着一点浅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陈老师看着她，眼底露出一丝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正午放学铃一响，紧绷了一上午的教室瞬间松了气。
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打闹着收拾书包，有人赶着去食堂抢饭，有人聚在一起闲聊分班的事。
沈见素不急不躁，低头再次对齐桌面书本，确认规整无误，才背上书包起身。
走出教学楼，初秋的日头温温柔柔的。
道旁梧桐树长势茂盛，满树浓绿，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满地斑驳碎影，风一吹，叶影轻轻晃动。
“素素！”
熟悉的喊声从校门口传来。
许鹿骑着家里的旧单车，稳稳停在路边。额前刘海被汗浸湿，贴在额头，脸颊带着跑动后的薄红，笑得眉眼弯弯，透亮又鲜活。
她脚尖轻点地面，撑着车把，满眼欢喜地看着沈见素。
“我中午放学紧赶慢赶骑车赶过来了，生怕你放学早，咱俩碰不上！”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沈见素，语气带着点好奇和忐忑。
“你们重点班是不是超级严？我刚才远远看你们教学楼，静悄悄的，连个打闹的人都没有，看着就吓人。”
“还好吧，大家都挺爱学习的。”沈见素走到她面前，语气松弛。
“那你压力大不大啊？”许鹿皱着点鼻尖，真心替她操心，“全班都是各乡镇的尖子，你还是状元，肯定所有人都盯着你吧？”
沈见素轻轻笑了下，语气淡然：“盯着就盯着，我读我的书，不碍事。”
见她心态稳稳的，许鹿彻底放了心，立刻笑开，从校服内兜掏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纸折得不算整齐，边角微微歪扭，上面还沾着一点浅浅的灰尘一看就是来之前匆匆写的。
“这是我中午刚写的第一封信！”许鹿眼睛亮晶晶的，“你晚上回家慢慢看！咱俩说好了，以后周末固定写信，谁都不许偷懒！”
“知道了。”
沈见素小心捏着信纸，妥帖放进书包侧兜。
“那我回学校啦！”
许鹿蹬上单车，脚用力一踩踏板，车身轻轻晃了晃。她往前骑了几米，又忍不住回头，朝沈见素用力挥了挥手，才骑着车融进人流里，慢慢走远。
校门口人潮涌动，人声嘈杂。
沈建业和周秀芝早就站在路边等着。
看见女儿出来，周秀芝立刻快步迎上来，抬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衣领，指尖捏了捏褶皱，眼神里满是细碎的牵挂。
“班里同学好相处不，老师会不会太严厉，上午上课还适应吗？”
“都挺好的，同学们都很好相处，老师也很好。”沈见素轻声应着。
沈建业推着老旧的二八自行车，静静站在一旁，没凑过来问话。
他抬眼望着县一中气派的校门，又低头看着眼前亭亭稳稳的女儿，黝黑的脸上情绪沉沉的。
一辈子种地、守着小小的乡镇小卖部，老实本分，从没在外人面前扬过头。今天报到一上午，被无数家长围着夸赞羡慕，那份从心底涌出来的踏实和骄傲，压都压不住。
他沉默半晌，才低低开口，声音朴实又厚重。
“好好读。家里啥都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推着车往前走。
秋风掠过街巷，裹着梧桐叶的清香和柏油路被晒过的温热气息。
沈见素跟在身后，抬手轻轻碰了碰书包侧边鼓鼓的信纸。
午后返校铃声准时响起。
全班准时落座。
窗外秋风穿枝而过，翻起一片片翠绿的梧桐叶，光影在窗台上轻轻晃动。
沈见素翻开崭新的课本，捏紧笔杆，笔尖轻轻落在洁白的纸页上。
高中生活，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