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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瘟疫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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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香囊的描述，玄炳向南走了数里。虽然庄主打了包票，会处理那三人，但玄炳却并不放心行事依旧小心谨慎。
终于是来到了那座传闻中的鼎盛之城：常青城。
当整座城邦闯入视野，眼前庞大的景象却令玄炳的心陡然一颤。他连忙摘下就不离身的面具，为的只是将眼前景象看得更清楚些。
实在震撼至极，几乎颠覆了他过往认知的整个世界。
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仿佛从前他都活在假象之中。
磅礴的天地之下，一棵巨树拔地而起，树干如山，直抵云天。三座城池如同枝叶，层层拔高铺展，悬空的界限清晰分割三城。
最顶端，是一座庞大繁盛的宫殿立于树顶，与云雾相亲；最低端，则是密密麻麻、令人目不暇接的拥挤城区。
三座城池规整相连，合为整座城邦。
它如同俯视人间的巨神，让人自心底生出渺小无力的恐惧感。玄炳从未见过这般地界，此地仿佛不属于人间，到像是踏入另一个世界。
居于树顶之上，该是何等尊贵，近乎与天相接。
玄炳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对未知的惊悚感，重新戴上面具，向着城邦迈步。
一路行来，他听过不少关于这座奇异城邦的传闻，先前并未放在心上，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所言非虚。
此地是神佑之地，普天之下万物复苏。
不论是绝症之人、体弱之辈，或是失明失聪者，只要踏入城中，便可痊愈。八旬老者能生龙活虎，下地劳作不输青年；难产孕妇到此，也能安然无恙的顺利诞下胎儿。
城中四季如春，粮食月月丰收，果实日日成熟。
不过神力庇护的效果，只在城内生效。痊愈的伤痛，一旦带出城外便会迅速失效，城中产出的食物，离城也会急速腐烂。
所以这片富饶之邦，极乐之地，只能独享福泽，无法造福天下。
居住在这里的居民无病无，痛唯有寿终正寝，不会承受任何苦楚与烦恼。因此大批走投无路的外来者汇聚于此。
早年城规森严，外来之人不得在城中过夜，每夜都会有城中军队巡逻驱至城外。
久而久之，城外便聚集了大批底层百姓，只求白日入城获得片刻康健，片刻焕然一新。
而大多重病之人，最终只能殒命城外。
常青城的城主靖王心善，不忍看着外界百姓流离赴死，便下旨扩建城池，以神树为根基向上拓建，只为容纳这些各地前来寻求一线生机的人，让他们活下去。
但这造就了底层密不透风的楼宇与曲折狭窄的街巷。此举虽暂时安置了流民，却也让常青城的阶级划分愈发清晰。普通百姓居于底层，中层多为名流权贵，最顶层则是统领城邦的王公贵族。
即便如此，三座城区共享神力庇护，身份只有居住环境之别，并无绝对的高低贵贱。中上层的人，只不过是能拥有更开阔舒适的居所而已。
玄炳心中惊讶，这分明是一座划分了等级的世外桃源。
他带着一丝好奇靠近城门，却发现城门紧闭。可传闻中常青城乃是不夜之城，城门本应昼夜敞开，他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玄炳抬眼望向城墙，墙头上竟没有一名守军。他翻身跃上城楼，自上而下俯瞰城内，眼前景象，再次颠覆他的预想。
他本以为这里当真如传闻所言，是幸福的乌托邦。可下层城邦之中，没有半点热闹景象，反而是遍地横尸，哭声四起，如同炼狱一般，诡异至极。
玄炳心头一沉：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顺着墙根滑下，悄无声息潜入城中。
城内百姓似乎都染上了一种怪病，皮肤生出严重溃烂的脓疮，有些严重的甚至能看见底下森森的白骨。浓烈腐臭扑面而来加之巨大的视觉冲击让玄炳胃里一阵翻涌。他摘下面具，躲到一旁干呕，幸好清晨未曾进食，不然此刻早已吐得一干二净。
周遭的人被他的动静吸引，瞬间气氛凝滞。
那些赤裸着糜烂上半身的男子，皮肉与衣衫粘连在一起的女子，顿时蜂拥围了上来。有人溃烂是从面部开始，破碎的皮肉随着颤抖的嘴唇牵动。
“为什么你不受瘟疫影响！”
“快说！”
“你是怎么治好的？”
...
众人的声音如同冤魂泣诉，凄厉怨怼。
“瘟疫”二字钻入玄炳耳中，他浑身一震，重新戴回面具，拔出腰间佩剑，逼退这群疯癫之人。
“离我远点！”
他下意识放缓呼吸，仿佛多吸入一丝空气，就会多增添一分被传染的风险。
锋利的剑身只能吓退部分病情尚轻、神志尚存之人。那些全身溃烂、早已不畏惧生死的病患，踉跄着伸出血肉黏连的手，想要抓向他。
高度紧绷之下，玄炳一剑斩下冲在最前那人的手臂。凄厉哀嚎响彻街巷，在场溃烂的人群木然顿了一瞬。
可转瞬之间，又吸引了大批怪人涌上前来。就算玄炳剑剑致命，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人群。就在玄炳陷入绝境时，一声呵斥骤然响起，制止了所有人。
“住手！”
“你们可看清楚，此人是外来者，并非城中百姓。”
玄炳抬眼望去，发声的是一名老者。老人身上同样布满溃烂疮口，但眼神却是坚毅有神的，和周遭疯癫之人全然不同。
众人仔细打量玄炳，确认他是外来者，才悻悻散去。还有几人被玄炳砍伤的人临走，脸上还挂着阴森的笑：“你迟早也会和我们一样，溃烂至死，哈哈哈哈。”
这笑声让玄炳脊背生寒。老者缓步走近，玄炳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虽然刚刚老者出手相助，但对方病势沉重，他依旧心存戒备。
老者开口：“你为何要来此地？”
玄炳随口寻了个借口：“我慕名而来，想一睹常青城的盛景，不曾想此地竟生出变故。大家这是怎么了？”
老者眼中满是怜悯，面目全非的脸上挤出一丝惋惜：“是瘟疫。”
“你本不该来，如今，你也被卷进来了。”
玄炳心头巨颤，面具掩去了他的焦灼，他不敢置信地重复：“瘟疫？”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者指了指自己：“便是这病，我们都染上了，名叫花肤病。”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病疮是由内向外溃烂，初发之时，如同一朵朵盛放的艳花。”
这般好听的名字，形容的却是血肉糜烂的脓疮。玄炳心中疑惑，继续问道：“为何..会染上这种病？”
老者抬手指向远处，玄炳顺着方向望去，那是城中心神树的位置。树干由下往上，大片区域已经变色，是枯萎腐朽的灰败之色。
神树正在枯萎。
老者带着痛苦的回忆，缓缓诉说：“不久之前，一场瘟疫突然席卷常青城。起初没人明白缘由，直到神树的枯腐痕迹不断向上蔓延，大家才知晓，这是神树降下的诅咒。”
玄炳心中起疑，神树怎么会突然，枯萎，难道是其中的核心，木元脏出了问题？
玄炳试探问道：“城内没有大夫诊治吗？还有城主难道没有出手制止这场灾厄吗？”
老者无奈摇头：“城主哪里会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花肤病太过恐怖，上层只想尽快和我们切割开来。”
玄炳盯着头顶的上层，眸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神树在枯。
木元脏若出了变故，他复活大师兄的路，便会在这里断掉。
下层已经烂成这样，人人疯癫，根本问不到有用的东西。要查真相，只能去上层。
玄炳道：“你知道该怎么前往上层吗？”
老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你上不去的，通往上层的通道已经彻底封死。上层之人害怕瘟疫蔓延过去。”
他低声喃喃冷笑：“神树的枯萎还在向上蔓延，他们，终究也逃不掉。”
玄炳执拗道：“我不能留在这里等死，我还有要事要做。或许上层能找到破解之法。”
老者被玄炳强烈的态度所感染，话语也不再绝望：“如今下层这般模样，权贵们想必已经焦头烂额。少侠身手不凡，说不定真的有机会上去，寻找解决之法。”
老者忽然剧烈咳嗽，虚弱地跌坐在地。玄炳上前想去搀扶，指尖刚触碰到老者肌肤，一股黏腻湿滑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毛，下意识抽回了手。
老者抬手拦住他，虚弱道：“离我远些吧。”
“我怕是活不久了，但你还有机会。通往上层的路，在神树前方，那里有直达上层的云梯，你往那边去。”
“虽然入口已经被封死，但我想你一定有办法可以上去的。”
玄炳将这话牢牢记下：“我知道了。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老者轻笑，声音沙哑无力：“不必，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片刻就好了。你快走吧，时间不等人。”
玄炳坚定道：“我一定会寻到救治之法，请你务必撑住。”
老者微微点头。
玄炳转身离去，望着巨大的神树躯干，心底生出一丝忧虑。难道是木元脏出了变故？恨意也随之在心底升起。
下层街巷拥挤狭窄，如同层层叠叠的鸽笼。街上遍布染上花肤病的人，有的痛哭不止，有的疯癫狂笑，还有的早已气绝，尸身爬满虫蝇。
玄炳一路提心吊胆。好在面具遮蔽了他的样貌，旁人看不出异样，一路还算安稳。他时不时会担忧的挽起袖子检查，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生出疮口，暂时平安无事，可焦虑却时刻缠绕心头。
他小心翼翼穿行在腐臭破败的街巷间，直到前方被一处巨大深坑拦住去路。
他俯身向下望去，坑底尸山血海，触目惊心。这里是掩埋尸体的地方。浓烈腥气翻涌而上，直冲鼻尖，他险些再次干呕。
“救我……救我……”
微弱的声音从坑底传来。玄炳凝神向下看去，一具看似是尸体的人微微颤动。
是活人？
玄炳纵身跃入坑中，上前查看。男子胸口尚有起伏，面部被血痂糊满，看不清容貌。玄炳走近，一眼便瞥见了男子腰间佩剑。
剑身虽然沾满血污，但还是可以看清是玄武山的样式。
记忆翻涌。师父陈珏昔日曾与不少王公贵族相交，而缔结的礼品，便是这玄武山褚铁石锻造的长剑。玄武山铸剑耗时数月，褚铁长年吸纳仙山灵气，上可斩妖，下可驱鬼，每一把都极为珍贵。
玄炳深知此人绝非玄武山弟子，那他的身份定然不凡。
“救救我……”男子的声音微弱破碎。
玄炳将他抱起。这人或许来自上层，说不定能从他口中打探关键消息。玄炳抱着他跃出尸坑，打算寻一处药铺。
一路行来，城中大多人都染了病，但仍有轻症者勉强维持着运转。方才路过时，他记得有一间药局还开着门。
玄炳背着男子快步奔去。
“请救救他！”玄炳语气急切。
药局内端坐的女子吓了一跳，定睛看清来人。
“他怎么了？若是花肤病，恕我无能为力。”
玄炳焦急道：“不是花肤病。”方才他仔细看过，男子脸上只是血痂，并非溃烂疮口。
女子取来帕子，擦去男子脸上血污。
“靖公子？”
“快，抬进里屋！”玄炳连忙上前，跟着将人抬入内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