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雾》而见溪

2、真是疯了

　　宾利驶入景苑苏宅，轮胎碾过细碎的石子路，发出轻响。苏扬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歪过来，额头抵在沈聿时的肩膀上。

　　车子停稳，沈聿时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把苏扬轻轻靠回椅背上，然后打开车门。

　　夜风涌进来，携带着花园里茉莉花的清香和夏末微凉的水汽的味道，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苏扬的脸：“到了，醒醒。”
　　苏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含糊地说：

　　“沈聿时，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沈聿时别开视线，语气淡淡，刻薄的回他：

　　“因为我心凉”

　　苏扬听到后也不犯困了，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吵吵闹闹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追上去，歪着脑袋凑近了看沈聿时的脸，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怎么会心凉？是不是生病了？现在还凉吗？要不要让林姨给你煮碗姜汤？”

　　沈聿时走在前面，步子没停，不想和傻子说话。

　　“你说话啊。”苏扬不依不饶，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你该不会是刚才在车上吹空调冻傻了吧？”

　　沈聿时终于偏过头，淡淡地问他：“现在是冬天吗？”

　　“夏天啊。”

　　“你还知道是夏天。”

　　苏扬被噎了一下，收回手，快走两步追上沈聿时，轻轻撞一下他的肩膀：“那你到底为什么心凉？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去……”

　　“苏扬。”沈聿时打断他，语气平静，控诉着“你能不能安静三分钟。”

　　“小爷的字典里就没有安静这两个字”苏扬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沈聿时无语的摇摇头没接话。

　　他跟在沈聿时旁边，眼睛还是不放心的朝他脸上看，直到进了屋，苏扬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确认沈聿时面色如常、步伐稳健、确实没有生病的迹象，才彻底放心。

　　苏宅独栋别墅的位置在半山腰，装修风格偏西式，挑高的客厅里垂着一盏暖黄色的枝形吊灯，光线柔软地铺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把屋子里的家具都染上一层温润的暖色，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草香，混着刚喷过水的潮湿清气。

　　客厅桌面上铺着几张旧报纸，摆着刚剪下来的几枝绣球和尤加利叶，方染穿着一身浅杏色的家居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一枝淡蓝色的绣球，正歪着头和林月商量该插在哪只花瓶里。

　　苏扬顶着一头栗色的碎发跑过去，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左右各看了一眼，然后煞有其事地拿起一枝尤加利叶，往方染怀里半成形的花束里一插：“这里缺一片。”

　　方染低头看了看，笑了：“插得还挺是地方。”她腾出手揉了一把苏扬的碎发，“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因为太想你们啦。”苏扬甜甜地应了一句，顺手又去拨弄林月面前的花。

　　苏扬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能讨到所有人的欢心，没有人会拒绝。

　　林月拦住他的手，笑道：“祖宗，那枝有刺”
　　她说着，把剪刀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又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聿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温声道：“聿时，厨房温着莲子羹，你们俩先喝一点再上去。”

　　沈聿时“嗯”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苏扬立刻丢下花跟上去：“我去帮你盛！”

　　林月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低声说：“扬扬倒是从小到大都跟着他。”

　　方染修剪着花枝，笑得温温柔柔的：“那不正好，聿时性子太静了，有扬扬在身边，还能闹腾点。”

　　厨房里，苏扬抢过沈聿时手里的碗偏要自己盛，既然少爷喜欢干活，沈聿时自然也不拦着，退后半步靠在料理台边上，环着手臂看他盛粥。

　　莲子羹熬得浓稠，热气扑上来，把他的眼睛熏得微微发亮。

　　苏扬盛好后把第一碗直接端给沈聿时，第二碗才留给自己，动作自然熟练。
　　沈聿时接过碗，搅了搅碗里的莲子，垂下眼，没说话。

　　苏扬端着碗喝了一口，烫的他直嘶气。

　　沈聿时忍不住说他“你是傻子吗？”

　　“no”苏扬举起食指摆了摆，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刚才是在向你示范反面教材，告诉你，这样喝是不对的”

　　“哦，那你果然是傻子”

　　苏扬笑着扬起拳头给了他一拳。

　　别墅总共三层，林月和其他工作人员住在一楼，苏正毅和方染在二楼，他和苏扬住在三楼。
　　两人喝完后准备回房间

　　沈聿时走到三楼，打开自己的房门，苏扬跟在后面，步子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歌，调子跑得倒是随心所欲。

　　沈聿时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苏扬没料到对方会停下来，一头撞了上去。

　　“嘶……”

　　苏扬捂住鼻子，退后半步，仰起脸瞪着他：“突然停下干嘛？”

　　还不等沈聿时回答，便伸出手推开他的手臂，侧身从旁边挤了进去，弄的好像这是他的房间。

　　一进屋，苏扬整个人大敞着四肢扑到沈聿时的床上，他把自己翻了个面，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雪松木的味道，清冽，干净，带着一点极淡的苦钻入鼻息。

　　苏扬自从分化成alpha之后，心里一直在暗暗嫉妒着沈聿时的信息素。

　　联盟院校里多的是各种昂贵、稀有、强大的信息素，什么龙涎香、白苔藓、海盐之类的，但沈聿时这个，他觉得最好闻。

　　不像自己，普通的向日葵，闻起来就像个在田里疯跑了一下午的傻小子，没有一点神秘感，他为此郁闷过好一阵子，还专门去问过校医，信息素会不会二次分化。

　　校医笑着回他，你还想怎么分？向日葵多好，阳光健康积极向上的。

　　苏扬心说，谁要阳光健康积极向上啊，他也想要那种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一放出来就让omega腿软的信息素。

　　后来他找了个偏方，每天狂吃芋泥，试图把自己的信息素吃出一点甜糯高级感，结果被方染发现，扣了他一个月的奶茶。

　　沈聿时当时一幅幸灾乐祸，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沈聿时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将两个人的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趴在自己枕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伸手拎住他的后领。

　　“去写作业。”

　　苏扬被他拎得像个提线木偶，索性顺势坐起来，不满的看向他。

　　眼神抗议没有任何效果，最后还是走到桌子旁拿起笔。

　　沈聿时满意的看了他一眼，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翻开自己的习题集。

　　苏扬安静了不到两秒钟，忽然说：“沈聿时。”

　　“嗯。”

　　“你刚才说心凉，到底是为什么啊？”

　　苏扬总是很在乎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就像他每天都要喝的芋泥啵啵奶茶，已然成为习惯，不可或缺。

　　笔尖停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渍，过了好一会儿，沈聿时才开口，语气淡淡的：

　　“因为某人总是抢我的奶茶喝。”

　　某人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原因呢，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又抬起头，飞快地往沈聿时那边凑了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心凉的话，哥给你捂热。”

　　沈聿时听到后侧过头看向他，眼里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苏扬露出小虎牙，咧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他的信息素在这个距离里变得清晰起来，向日葵混着麦秸的暖香，干燥而温热。

　　沈聿时看了他两秒，随后伸手捏住苏扬的下颌，推回另一侧。

　　“写你的作业。”

　　苏扬嘟着嘴继续低头写字。

　　在他面前，沈聿时总是很贪心，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而对方什么都不知道，笑着说要给他捂热，那么坦荡，那么自然，那么有恃无恐。

　　沈聿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好朋友

　　兄弟

　　Alpha和Alpha

　　他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