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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恋和暗恋 初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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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春天,冷阳干了一件轰动全校的事。
那天是温雨生日。早操结束后全校列队回教室,冷阳忽然从队伍里冲出去,跑到操场正中间站定。各班班主任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从背后掏出一大束向日葵,花用牛皮纸包着,扎着浅绿色的丝带,少说也有三十多支,黄澄澄的在他怀里炸开一片。
“温雨!”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操场上弹了三圈。
温雨站在队伍里,整个人从脖子红到额头。她们班同学自动往两边退,给她让出一条路。冷阳抱着花朝她走过去,步子迈得很大。经过教导主任身边的时候,教导主任张了张嘴,没拦。经过校长身边的时候,校长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
冷阳在温雨面前站定,把花往她怀里一塞。“生日快乐。”他说。声音忽然小了,比刚才喊的那声小得多,小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温雨抱着那束向日葵,脸埋在花后面,只露出耳朵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没说话,把花接过来了。过了大概三秒钟,她把花往冷阳怀里一推,转身就跑。冷阳在后头追,边追边喊:“你收了就是收了别还我。”
温雨头也不回地喊:“冷阳你再追我我打死你”。
两个人在操场上你追我赶跑了大半圈。全校学生站那儿看着,有笑的,有起哄的,有人吹口哨。班主任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喊“散了散了回教室”,但谁都没动。教导主任追着冷阳跑了半圈,追上之后按着他肩膀说:“你给我去办公室。”
叶初秋全程站在看台上。原本早操结束她们班该解散了,她愣是没走,原地站着把整个场面看了个清清楚楚。沈清寒本来已经下了看台,走出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又折回来站在她下面的台阶上。
“你看冷阳。”叶初秋说,眼睛还盯着操场上那两个跑远的人,“多勇敢啊。”
沈清寒没接话。他也看着操场。冷阳被教导主任按着肩膀往办公楼方向走了,温雨抱着花站在操场另一边,花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红红的耳朵。阳光照着那束向日葵,金黄的颜色在操场上特别扎眼。
“你呢?”叶初秋忽然弯腰低下头说。
沈清寒愣了一下:“什么我呢。”
叶初秋低下头看他。她站在看台第二排,他站她下面一级台阶上,她视线刚好平视他的额头。沈清寒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从耳垂蔓延到整只耳朵。
“算了。”叶初秋伸了个懒腰,跳下看台,“你才不敢呢。”她朝温雨跑过去,跑了没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沈清寒你赶紧回教室,一会儿迟到了。”
沈清寒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叶初秋跑远的背影。她扎着马尾,跑起来的时候发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卫衣,在操场灰绿色的地垫上很显眼。她跑到温雨跟前,伸手去掰花束想看看温雨的脸,温雨躲了一下,叶初秋就笑出声来了。
沈清寒把右手伸进校服口袋里。那里装着一封信,叠得整整齐齐,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他在上面写了一星期,写了涂、涂了写,最后只留了不到一百个字。昨晚他在台灯底下反复看了三遍,觉得字太丑,又重新抄了一遍。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把信揣进口袋,想着今天一定要给她。
现在那封信还在口袋里。他摸到了纸的边角,薄薄的,有点发皱。
他想起昨晚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钢笔没水了。他换了支圆珠笔接着写,圆珠笔的字迹跟钢笔的不一样,那行字明显比上面的细,颜色也浅。他当时想,要不明天重新写一遍。后来又想,重写的话就到后天了。后天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现在他还是没有拿出来。他站在看台上,看着叶初秋已经跑远了,跟温雨两个人抱着那束向日葵往教学楼方向走。温雨的脸已经没有那么红了,她在跟叶初秋说什么,叶初秋在笑。向日葵在她们两个人中间晃来晃去,黄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着。
口袋里那封信被他攥得纸角卷了边。他把它往里推了推,转身走下看台。
那天下午放学回家,沈清寒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从书包里掏出那封信展开。纸上确实有两行字颜色不一样,最后一行细了很多。他又读了一遍,读完叠好,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糖纸,糖纸已经褪色了。他把新信放在它们旁边,合上抽屉。
抽屉关上的时候哐当一声,很轻,像什么东西落了地。
同一天晚上叶初秋趴在床上给温雨发短信。那时候她们刚买了手机。
“今天那束花你收了啊。”叶初秋敲字。
温雨回得很快:“我没想收,他直接塞的。”
“那就是收了。”
“你别说他了。”
“行,我不说他了,我给你说沈清寒这个人。”
温雨隔了很久才回:“他怎么了?”
叶初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想了半天。她想说沈清寒今天口袋里装了一封信,她看见的。看台上他往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拿出来了,那个动作很小,但她看见了。她还想说,他耳根红的时候其实蛮好看的。她还想说,她说了“你才不敢呢”之后就后悔了,她不该那么说。
但她一个字都没打。她按了删除键,重新敲了一句:“没什么,睡觉了。”
温雨回:“好吧,晚安。”
叶初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掀了一下窗帘。她看见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颗很大的糖。
她忽然想,那颗糖沈清寒到底吃了没。幼儿园的时候她塞给他的。
她后来没好意思问。
又过了很多年,她在他家抽屉里看见了那颗糖。糖纸已经褪色了,但糖已经被他吃了。
抽屉里还有一封信。第一行写着“叶初秋”。笔迹很新,纸很旧。落款日期是初二那年春天。
他终究没有送出去。
她蹲在他房间的地板上,把那封信拆开看了一遍。不到一百个字。最后一行是用圆珠笔写的,比上面的字细很多,颜色也浅。
“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再说也行。”
以后再说也行。可他再也没机会说了。
她蹲在地上,把那封信叠好放回抽屉里,跟那颗糖放在一起。抽屉关上的时候哐当一声,很轻,像那年春天什么东西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