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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恶化 七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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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号那天下午,温雨忽然喘不上气了。
叶初秋当时正在走廊上接电话,听到病房里冷阳喊了一声“护士”就把电话挂了冲进去。温雨整个人往前倾着,两只手撑在床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嘴唇从苍白开始往青紫过渡。冷阳站在她旁边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了呼叫铃。护士冲进来的时候温雨的身体还在抖,氧气面罩扣上去的瞬间她挣扎了一下,然后被按住了。
温雨被转进了ICU。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的五楼,门是深灰色的,上面嵌着一块长条形的玻璃窗。家属不能进去,每天只有半小时探视,一次只能进一个人。冷阳被护士拦在外面,他站在ICU的门口,看着那扇灰色的门关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条走廊。
温雨妈妈哭了一场之后被温雨爸爸扶到楼下的休息室去了。冷阳没有走。他在ICU门口的墙边坐下来,后背贴着墙壁,双腿屈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坐下去的时候表情是平的,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盯着那扇灰色的门,眼睛一直看着门上那块玻璃窗,好像只要盯着它就会打开一样。
叶初秋到的时候冷阳已经在那儿坐了一整个下午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带来的饭盒打开推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冷阳没有动,目光还锁在那扇门上。叶初秋把饭盒往他手边推了推。“冷阳,你吃点。”冷阳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的饭菜,然后摇了摇头。叶初秋把饭盒盖上了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勉强。
那之后的几天,冷阳没有离开过ICU门口。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盯着那扇门。叶初秋每天来给他送饭,他最多扒拉两口就放下了。温雨爸爸有时候过来替他一会儿,他坐几分钟就又站起来回到门口去。温雨妈妈不再哭了,她在走廊另一端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攥着一串念珠,嘴唇动着在念什么,声音很小听不见。
沈清寒每天晚上来替叶初秋。他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站着,背对着走廊,看着窗外的夜景。叶初秋有一天晚上走到他身后才发现他在哭——没有声音,肩膀也没有抖,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擦了一下又继续淌。叶初秋站在他旁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小臂。他的小臂是冷的,校服袖子的布料被空调吹得冰凉。她没有说话,就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
温雨在ICU里面的状态叶初秋只能从冷阳那里拼凑。每天半小时探视时间,冷阳进去出来之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说“她认出我了”“她手指动了一下”“她好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把这些碎片一句话一句话地拼在一起,像在拼一幅永远拼不完的图。叶初秋听完了也不说话,就坐在他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跟他一起盯着那扇灰色的门。
七月二十六号晚上,医生从ICU里出来了。他把温雨爸爸和妈妈叫到走廊拐角说话,冷阳忽然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壁才站稳。他慢慢走了过去,站在医生和温雨爸妈旁边。叶初秋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温雨妈妈的肩膀开始抖,温雨爸爸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医生说完之后拍了拍冷阳的肩,冷阳的肩膀被拍得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叶初秋走过去的时候冷阳已经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上。他重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还是盯着那扇灰色的门。叶初秋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她听见冷阳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她还没认输。”叶初秋没有接话。她把头靠在墙壁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灯管在嗡嗡地响,像一只飞不出去的虫被关在了玻璃罩里面,一遍一遍地撞着壁。
那天晚上走廊里很安静。温雨妈妈还在哭,但哭声被压得很低,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冷阳靠着墙坐在那儿,眼睛一直没从那扇门上移开。叶初秋坐在他旁边,陪着他看那扇灰色的门。门后面是温雨,是她认识了十七年的人。那扇门很重,隔音很好,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但叶初秋觉得她能听见。她听见温雨的呼吸在监护仪的声音里面一起一伏,听见她在梦里喊了一声冷阳的名字,听见她在心里对她说“你别怕”。她把那些声音一个一个收进来,存在心里面。
她不知道那些声音够不够撑到明天。但她存了很多年。每一年的,每一个季节的,每一天的。她把这些声音翻出来重新听了一遍又一遍,像在数一袋永远数不完的米。她想,只要她还在数,温雨就还在。只要那扇门还关着,她就还有等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