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尽寒沉》虎牙Yi

24、等待 高考结

　　高考结束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叶初秋和沈清寒搬到了医院。叶初秋每天早上去下午回，沈清寒有时候比她待得更久。没有了课业，没有了卷子，四个人忽然多出了大把的时间挤在一间病房里。温雨的状态在高考那两天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好过一阵，但那之后又慢慢落回原来的轨道。大部分时间里她醒着，坐在床上跟冷阳下棋或者看电视，累了就靠下去睡一会儿。但清醒的时间变长了，精神好的时候甚至能跟叶初秋斗几句嘴。

　　六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叶初秋带了跳棋来。四个人把折叠桌板架在温雨床上，摆开棋盘。温雨和冷阳一队，叶初秋和沈清寒一队。温雨的棋走得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冷阳在旁边看着她走也不催。叶初秋的棋快，走完就催“你们快点”，温雨说：“你急什么。”叶初秋说：“你下棋像蜗牛。”温雨把她的子往前跳了三步，“够快了吧。”叶初秋看了看那几步棋，“你跳错了。”温雨低头看了看，确实错了。她伸手要去捡，冷阳按住了她的手，“落子无悔。”温雨拍了他一下，“你跟谁一队的。”冷阳说“我跟你一队的，但你确实走错了。”

　　那天下午跳棋下了三局。叶初秋和沈清寒赢了两局，最后一局温雨靠冷阳的指点勉强赢了下来。温雨把棋盘一推说“不下了累死了”，靠回枕头上喘气。叶初秋收棋子的时候看见温雨的手搭在被子上面，指节比以前更凸了，皮肤薄得能看见里面淡蓝色的血管。她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盒子里，把棋盘折好放在床底下，没有多看那只手。

　　温雨的身体在往下走。不明显，但叶初秋能感觉到。她说话的中气越来越薄，笑的时间越来越短，偶尔咳嗽起来要歇好一会儿才能接上气。但她还在笑，还在说“你带来的那个李子酸死了”，还在催冷阳把电视调到她想看的频道，还在跟叶初秋讨论哪个明星的新剧好看。她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了，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像在赶时间一样赶着把这些日常过完。叶初秋假装不知道。她配合着吃那个酸得要命的李子，配合着跟她争论剧情走向，配合着她把日子拖得久一些。

　　六月底有一天傍晚，叶初秋去开水间接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温雨爸爸妈妈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两个人的脸色被走廊的白灯照得发青，温雨妈妈的眼眶红着，温雨爸爸扶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就靠在墙上停下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像两棵树被风吹歪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扶正。

　　叶初秋端着开水走回病房，推门的时候温雨正靠着床头看窗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镀成暖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她听见门响没有转头。“回来了？”她问。叶初秋把开水放在床头柜上，“嗯。”温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傍晚的光真好看。”叶初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窗外的银杏树被夕阳染成一片暖黄的颜色，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她站在温雨的床边，也看着那片光。

　　七月初的一天晚上，叶初秋陪床到很晚。温雨睡着之后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温雨的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初秋。”叶初秋回头。温雨没有睁眼，她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手搭在枕头边上，声音低低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把那条围巾带着，去洱海边拍张照。”

　　叶初秋站在门口。门还没有完全推开，她的一半身子在走廊的白色灯光里，一半还在病房的暖黄里。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了。她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她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握住了温雨搭在枕头边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凸出，皮肤下面透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她握着它，握了很久。

　　温雨没有再说话。她的呼吸还是平缓的，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叶初秋握着那只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夜风吹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那只手的温度被她的掌心焐热了一点，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温雨的呼吸又沉了一个层次。她松开手，把温雨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然后站起来离开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