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尽寒沉》虎牙Yi

21、冷阳的休学 四月底

　　四月底，冷阳正式把休学申请交了。

　　表格是温雨帮他填的。那天下午温雨精神还行，冷阳从护士站要了一张空白申请表回来，放在温雨面前的折叠小桌板上。温雨坐起来，把笔帽拔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填。

　　“姓名。”她自己念着，在格子里写“冷阳”。她的字比以前飘了一些，笔画不稳，但每个字都写对了。“申请理由……照顾重病家属。家属姓名……温雨。与本人关系……女朋友。”她写到“女朋友”的时候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冷阳站在床边看着，没有说话。

　　温雨填到“学生签字”那一栏的时候停住了。她把笔递过去。“这个要你自己签。”

　　冷阳接过来，弯腰趴在桌板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比温雨的稳，笔画硬朗，收尾利落。签完之后他把表折好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明天交。”

　　温雨把笔帽扣上放在枕头旁边。“你不想休学的话——不用非陪我。”她的声音不大，像是试探着说出来的。

　　冷阳把书包放在床脚。他坐下来，椅子在地砖上挪了一下位置。“我想。你不去上课我也不安心，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挺好的。”

　　温雨靠回枕头上。她没有再说什么。窗外的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出了不少，嫩绿色的，一片一片铺在枝头，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窗台上。温雨看了一会儿那些光点，然后转头说：“那你帮我买杯奶茶。”

　　“医生不让喝。”

　　“我不喝，我闻味儿。”

　　冷阳看着她。温雨的眼睛里有笑，很浅的一层，像水面上的薄光。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朝他摆了摆手。

　　奶茶是半小时之后送来的。冷阳拎着塑料袋进了门，里面装了一杯原味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奶茶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吸管插好，推到温雨面前。

　　温雨凑过去闻了一下。“珍珠的？”

　　“原味。”

　　“闻起来像珍珠的。”

　　冷阳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是原味。”

　　温雨瞪他：“你故意的。”

　　冷阳嚼着奶茶里的珍珠，腮帮子鼓出来一块。“没有。”

　　温雨伸手要去够那杯奶茶，冷阳往前递了递，但没有松手。温雨看着那根吸管，嘴唇动了一下。“就一口。”

　　冷阳看了她一会儿，把吸管凑到她嘴边。温雨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奶茶从吸管里升上来，她含在嘴里停了一拍才慢慢咽下去。咽完之后她舔了一下嘴唇，笑了。“好甜。”

　　剩下的奶茶冷阳坐在床边喝完了。温雨侧着头看他喝，他低头嘬吸管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奶茶沫，她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这儿。”冷阳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反了方向。温雨笑出了声，“那边。”冷阳换了只手擦，总算擦对了。

　　温雨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靠着枕头笑了很久。那个笑声薄薄的，但它是真实的，从她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一点中气不足的尾音。冷阳坐在那儿，嘴里还含着半口奶茶，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一下。很短的，嘴角抬了抬又放下去。

　　后来冷阳每天买一杯奶茶。什么口味都有，原味、芋泥、抹茶、红豆。他把它们挂在床头的钩子上，蓝色的围巾旁边多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不同的颜色。温雨每天抿一小口，剩下的冷阳替她喝完。有一次温雨说“今天我想喝抹茶的”，冷阳买了抹茶的上来，她抿了一口说“好像没有原味的好喝”，冷阳把剩下的喝了，第二天又买了原味的。

　　那段时间温雨的精神在慢慢好转。她开始坐起来的时间更长了，开始跟冷阳讨论晚上看什么电影，开始催叶初秋把学校的新卷子带来给她看。虽然她看不了几道题就会累，但她还是翻着那些卷子，用铅笔在演算纸上划几笔，然后把卷子折起来放在枕头底下。

　　有一天叶初秋来的时候温雨正在iPad上看一部电影。冷阳坐在旁边削梨，削完之后切成块放在碗里。叶初秋把书包放在床尾，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这是什么？”温雨说“爱情片”，冷阳在旁边插嘴“老掉牙的爱情片”，温雨往他胳膊上拍了一掌。

　　叶初秋站在床边看着他们。温雨靠在枕头上，iPad搁在膝盖前面，冷阳坐在旁边，一只手伸过去按着iPad的边角防止它滑下去。两个人靠得很近，温雨的头发垂下来搭在冷阳的手背上。她没有躲开，冷阳也没有抽手。他们就那么靠着，看着屏幕上一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偶尔说一句台词接下来是什么。

　　叶初秋把带来的卷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出声打扰。她走到窗边站着，看着外面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它们比上周又密了一些，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光斑就晃一下，像在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她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电影放完了，久到温雨喊她“初秋你站那儿看什么呢”，她才转过来。她说“看树”。温雨说“树有什么好看的”，叶初秋说“叶子长出来了”。

　　温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她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说：“秋天的时候更黄，等秋天了我去看。”

　　叶初秋说“嗯”。

　　温雨转回去继续跟冷阳说话。叶初秋还站在窗边，看着那棵银杏。她心里想，秋天的时候要带温雨下楼去看那棵树。她要把那条蓝围巾给她围上，扶着她走到那棵树底下，让她踩着满地的落叶走一走。

　　她想了很多遍。但她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