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尽寒沉》虎牙Yi

14、温雨的秘密 十二月

　　十二月过了大半，天越来越冷。教室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贴在旁边能烫红手背。叶初秋那杯热牛奶之后再也没有从沈清寒桌上出现过，但他开始往她桌洞里塞东西——一包暖宝宝，一块巧克力，一张写着“多穿点”的便签条，字很短，像怕占太多地方。

　　她都没回。她把暖宝宝贴在校服里面，把巧克力掰开分了一半给温雨，把便签条夹进了笔记本里。她什么都没跟沈清寒说，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温雨那天的天台坦白之后，叶初秋什么也没跟任何人说。但她开始注意看温雨——上课的时候她有没有趴下，走路的时候她有没有扶墙，冷阳的保温杯她今天喝了几口。温雨的嘴唇还是白，脸色还是差，但她在笑，在跟冷阳斗嘴，在卷子上画“解”字的时候一笔拉得很长。叶初秋假装没看见那些细节，假装温雨只是“累了”。

　　可有时候晚自习下课，温雨去洗手间去的有点久。叶初秋有一次跟过去，在走廊拐角看见她蹲在洗手台前面，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别的动静。温雨漱了口，直起身擦了擦嘴角，在镜子里看见了叶初秋。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秒。然后温雨笑了一下：“中午吃的东西有点腻。”

　　叶初秋站在门口没动。

　　温雨把水关了，擦了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下节晚自习数学。”

　　叶初秋跟着她回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温雨又停了一下，转头看她：“别跟冷阳说。”

　　叶初秋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叶初秋坐在床上翻日记本。她翻到天台那天的日期，翻到“没有万一”那一行，纸面的划痕还在，破了的地方被她用透明胶补上了。她拿着笔在那行字底下又添了一行：“她吐了，说没事。我假装信了。”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的时候眼睛睁着，看着上面的天花板。她想，温雨到底瞒了多久。去年体检就查出来了，到现在一年多了。她一个人扛着每天去教室、吃饭、做卷子、跟冷阳斗嘴，谁都没看出来。

　　谁都没看出来，除了冷阳的保温杯。

　　叶初秋忽然明白了那些红枣枸杞茶是怎么回事。冷阳不是随便泡的。他看见了什么。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把保温杯放在温雨桌上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换新茶叶、洗干净、放回去。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等那股酸劲过去才把脸露出来。

　　十二月底最后一节晚自习，沈清寒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叶初秋低头看，上面写着：“温雨最近是不是不舒服？”

　　叶初秋的笔顿了一下。她在那行字下面写：“她说没事。”

　　沈清寒看了她写的，又写了一句：“你看着点她。”

　　叶初秋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她在他下面写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草稿纸推回去。沈清寒把那张纸叠好放进了笔袋里。叶初秋看着他把纸叠进去，什么也没说。

　　高三上学期就这么过去了。最后一个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四个人一起下楼，校门口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温雨走在前面，冷阳走她左边，挡着风口的方向。叶初秋和沈清寒走在后面。

　　叶初秋抬头看了一眼天，今天星星很多。她忽然说：“寒假我要带温雨去医院看看。”

　　沈清寒走在她旁边，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说：“我陪你们去。”

　　“嗯。”叶初秋说。

　　然后她快走两步追上了前面的温雨，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温雨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叶初秋说，“冷。”

　　温雨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要分她一半，叶初秋说“不用你戴着”，两个人推搡了几下，最后围巾还是被温雨扣在了叶初秋脖子上。冷阳在旁边说“你们俩幼稚不幼稚”，温雨踢了他一脚。

　　叶初秋闻着围巾上温雨的味道，说不上什么，就是她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她知道寒假里她会带温雨去检查。她知道检查的结果不会好。她心里隐隐知道一些事情，但她不愿意去想。她只是走着，跟温雨挽着手，跟冷阳拌着嘴，身后跟着沈清寒。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和很多年前一样。和很多年后她坐在病房里回忆起来的一样。

　　她把这一步一步的路记得很牢。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声笑，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她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她记得那个冬天的夜晚，校门口那排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温雨的围巾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沈清寒走在后面，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