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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高三 高三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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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来得比想象中快。九月份开学之后教室里的氛围忽然变了一个调。黑板左上角多了一行倒计时,红色的粉笔字,每天早自习有人擦掉改。走廊上没人跑了,男生女生都低着头走得很快,手里捏着单词卡或者公式表。
四个人还是坐老位置。叶初秋和沈清寒同桌,冷阳和温雨坐后面。但纸条传得少了,晚自习从两节变成三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没人站起来,都在埋头刷题。只有晚饭时间,四个人还是会一起去食堂,叶初秋占座,沈清寒打菜,冷阳排队买汤,温雨找筷子。像一种默契,什么都没变。
温雨开始不对劲是从十月底开始的。她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发白,有时候上着课额头冒冷汗。叶初秋坐她前排,有天回头的时候看见她趴在桌上,胳膊底下压着英语卷子,眉头皱着。她用笔尾戳了戳温雨的手背:“你没事吧?”
温雨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事,就是累了。”
这个回答温雨说了很多次。每次叶初秋问,她都说“没事就是累了”。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叶初秋有一段时间真的信了。高三嘛,谁不累。
但冷阳不信。冷阳从十一月份开始每天带一个保温杯来学校,里面泡的是红枣枸杞茶。他每天早上放在温雨桌上,什么也不说。温雨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他:“你像我男朋友还是我爹?”
“男朋友。”冷阳坐回后排,“男朋友也管,爹也管。”
温雨把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没再还给他。后来那个保温杯就一直留在她桌上,每天早上换新的茶叶,温雨喝完了,冷阳拿去洗,第二天早上再泡好带过来。谁都没问这是什么意思。温雨没拒绝,冷阳也没解释。
叶初秋有时候回头看见温雨捧着那个杯子,脸埋在热气里,眼睛盯着卷子,脸上的血色还是不太好。她想说什么,但每次开口都被温雨抢在前面,“这道题你帮我看看。”她就把话吞回去了。
十二月初,沈清寒生日。叶初秋提前一周准备了一份礼物。一本手工相册,黑色硬壳封面,里面贴满了他们四个人的照片——幼儿园的毕业照、小学的春游合照、初中教室门口的合影、中考结束那天在河边的背影。她在每张照片旁边写了日期和一句话:“2005年秋天,毽子。”“2007年春天,小红花。”“2012年秋天,荣誉柜。”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叶初秋在空白页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很小,铅笔写的:“沈清寒,你快勇敢一点啊。”写完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两遍,把相册合上了。
生日那天她把相册递给他的时候,沈清寒正在改物理卷子。他接过相册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张一张往下看。翻得很慢。叶初秋在旁边假装做题,余光一直扫着他翻页的手指。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沈清寒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那行铅笔字,看了很久。久到叶初秋心里开始发虚,想说“那行字我随便写的你别在意”。但她没说。沈清寒把相册合上了,放在课桌最里面那格,用一摞书压着。他什么都没说。但叶初秋看见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页后来被他折了一个角,压在里面。谁都没看见,除了他自己。但那页纸的折痕一直留着,像一句被记住的话翻来覆去地碾,总也抚不平。
十二月中的一天晚自习,叶初秋在补数学错题。温雨拍了拍她肩膀:“初秋,出来一下。”
她跟着温雨上了教学楼天台。十二月的天台上风很大,温雨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缩着肩膀靠在栏杆上。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铺成一片,橘黄色的光晕像溶在水里的墨。
“初秋,我跟你说个事。”温雨看着远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
叶初秋站她旁边:“你说。”
温雨沉默了很久。叶初秋转头看她,看见她侧脸在路灯的光里白得像纸。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我家有遗传的病,”温雨说,“心脏的。我妈三十岁查出来的,外婆四十岁走的。我去年体检查出来一些苗头,医生说要注意,但我没跟任何人说。”
叶初秋站在那儿。风灌进她校服领子里,凉得她一激灵。
“你别告诉冷阳,”温雨说,“也别告诉沈清寒。我怕他们担心。而且——”她停了一下,笑了一下,“可能没事的。真没事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万一万一……你得帮我看着冷阳。”
叶初秋说不出话。她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没有万一。”她说。
温雨转过头看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还在笑。“你替我看着他。”
“我不替你,”叶初秋说,“你自己看着。”
温雨没接话。她把目光重新投回远处的城市灯火,吸了一口气,呼出去的时候那口气变成了一团白色的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那天晚自习下课叶初秋回到教室,沈清寒还坐在座位上。他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笔放在旁边,没在写。桌上放着一杯牛奶,用教室后面的饮水机热的,装在一次性纸杯里,杯口还冒着热气。他看见她回来,把牛奶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叶初秋坐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沈清寒什么都没问,牛奶就放在她桌角,热气慢慢变淡。她趴了很久,久到牛奶快要凉了。然后她抬起头,把那杯牛奶端起来喝完。
“谢谢。”她说。
沈清寒说:“嗯。”
他没有问温雨跟她说了什么。叶初秋也没有说。但那杯牛奶喝完之后,她把自己桌上的台灯调亮了一档,从书包里翻出理综卷子开始往下做。做得很慢,读题的时候要读两遍才能看进去。但她一笔一划地写完了。
沈清寒也在旁边做题,两个人没有多余的交谈。但暖黄的灯光铺在同一张桌面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那天晚上叶初秋回到家里,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没有万一。”她在“没有万一”下面画了一条线,划得很重,纸破了。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