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槲寄生&冷杉 空气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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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变得粘稠而滞重，每一粒尘埃都仿佛带着电。
喻辞在他走到自己面前时还是一整个宕住，比他还像一尊石塑。
看向他的目光中没有迷恋，只有惊恐和不敢置信。
洁白的属于石头的手，指向了画布上的男孩，“这就是……你、新的灵感？”梵九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异样的腔调，像最上等的丝绒摩擦过皮肤，好听的同时，有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
喻辞愣愣地看着他，可那双纯白色的汉白玉瞳珠慢慢转向他，仿佛已经将他看穿。
梵九微微勾起了唇角，轻轻拿出了他握在指尖的笔，再轻轻一攥，平头刷就被轻而易举地被粉碎掉了。
他亲眼地看着他的指缝间流下一股股白色细沙，开始怀疑自己。
“你……”喻辞的世界观遭受暴击，晦涩开口，“你……是谁？”他本来其实想说你是什么东西的。
在梵九面前，他像是被定住似的挪不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他，然后慢慢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
喻辞的瞳孔几近震碎。
“我是谁？”他的喉咙里发出阵阵低笑，“我叫梵九，是你的作品啊……你亲口取的名字呢，我的造物主。”
他慢慢收紧手臂环抱住喻辞，冰冷的属于死物的气息喷洒在喻辞颈侧，湿润的唇舌舔舐着耳廓，让喻辞整个人都一下子无可控制地软下来。
喻辞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冷杉苦艾的香水味道，让他不受控制地嗅闻。
这让他想到冬日冷杉树林散发出的那种绿意与甘甜，又带着艾草的微微苦涩，像是被冰雪般的凛冽裹挟。
数年来，他时常被这气息包围，与其度过无数个昼夜，几乎要渗透进他的石料里，成为他的一部分。
梵九灵巧的舌头包裹着那颗黑色锆石耳钉，转而又吮吻上他的脖颈，激起他阵阵痒意。
不得不说，脖颈确实是他的敏感点，但由于以前跟情人上床，从来都是占主导位，一般都是他亲吻别人的脖颈，因此自己的很少被人涉足。
“梵……九……”他几乎是有些倚靠在他的身上，喻辞的眼光失焦一瞬，然后猛地聚起力气微转了一个弧度，朝他的胸口打去。
可是梵九只是松开了他，仍旧好好地站着，微微退后了一些；喻辞的拳骨却被震得发麻，红了起来。
丫的是真的一拳打到了石头上。
“你踏马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玩意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会‘活’过来的？”喻辞怒道。
“我？”他轻轻重复，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在他那张堪称神迹的脸庞上美得惊心动魄，但却毫无温度，只有令人痴迷的妖异。
“我说了，我是你的作品，也只能是你唯一的作品。”
喻辞觉得自己的病好像愈发严重，精神已经错乱到了这种地步，自己亲手创作的汉白玉雕塑竟然可以自主行动，而且还对他……
他怎么可以幻想到这种地步！
喻辞慌不择路地一步步后退，脚底不小心踩上一管颜料，被猛地一绊。
看着步步逼近的梵九，他强迫自己透过他去看清现实，从幻想中挣扎出来，与自己的精神不断博弈着，可是徒劳无功。
苍白的大理石肌肤为为他惊为天人的容颜徒增几分神性，背后的白色长发及腰，如绸缎般顺滑，高级灰色天鹅绒包裹着他自己亲自雕刻、每一寸都熟悉无比的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
除了没有其他色彩与他身上的冰冷气息，喻辞几乎以为梵九是个活人。
空气仿佛被点燃，又骤然冻结。
喻辞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地板上，疼痛还未炸开，梵九的身影已经如同阴影般完全笼罩下来。
他的膝盖强势地顶开喻辞试图抵抗的双腿，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嵌入其中，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上。
“滚开！梵九！你他妈疯了？！”喻辞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却被对方一只手轻易钳制，死死按在头顶上方。
他喻辞这辈子还没当过被压的下位呢，屈辱和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开始口不择言地咒骂道：“怪物！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我酒后胡乱刻出来的石头！放开我！”
梵九俯视着他，对他的咒骂充耳不闻，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言语刺伤的痕迹，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病态的狂热。
他空着的那只手用冰冷的指尖缓慢而用力地划过喻辞的颈项，留下一串细微的战栗，然后是锁骨、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那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一点都不介意你对我的谩骂，我的小造物主，”梵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他耳边回旋，仿佛毒蛇在嘶嘶作响，隐藏着声音下的狂风浪涌，“因为为我而产生的愤怒的样子……真的很性感。”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猛地扯开了喻辞衬衫的前襟，纽扣崩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微凉的空气触及了喻辞暴露的皮肤，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焯你……唔！”喻辞更多的污言秽语被骤然堵回喉咙——梵九猛地低下头，不是亲吻，而是如同野兽标记所有物般，用牙齿厮磨啃咬着他肩颈交接处的敏感肌肤，留下一个清晰刺痛的印记。
“为什么有了我之后——”梵九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一点湿润，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偏执漩涡，“还要找别人当灵感缪斯呢。”
喻辞双目赤红地看着他，想揍他但是被他压制着根本使不上力气。
梵九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熨帖在喻辞紧实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下方失控般剧烈的心跳。
他俯下身，冰冷的唇几乎贴着喻辞的耳廓，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紧紧笼罩着他。
“你以后再找别人，我可要生气了哦。”他的膝盖恶意地向上顶了顶，感受到喻辞瞬间的僵直和压抑的闷哼后，神圣的面庞温柔与暴戾交织，如同他的语气，“我真的不想对你这样，亲爱的主人。”
“喻哥……喻哥？”沈晚小心询问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透过层层雾障，把喻辞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惊觉自己竟然躺在地上，背后冷湿黏腻，显然是被冷汗浸透，衬衫的上两颗扣子是崩开的，从沈晚盯着他肩颈看的怪异眼神来看，就知道那里一定是留下了什么惨不忍睹的痕迹，
喻辞努力用双臂撑着过激而导致昏胀的脑袋爬起来，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记忆才如纷涌的潮水般袭来。
“梵九……梵九……”他喃喃念着。
他转头看向角落，恐惧的眼神中夹杂着愤怒。
然而……那尊雕塑竟丝毫未动地安在底座上，亮灰色的天鹅绒布从头盖到脚，静悄悄的宛若死物。
那一刻，他的血液像是被一下子凝住，一种细密的惧意如菟丝子一般缓缓缠绕上周身。
喻辞这时才迟钝地发现，不远处展示架上的玻璃艺术品根本没有掉在地上四分五裂，颜料罐子也没有被打翻在地。
它们都好好地待在原来的位置。
只有自己发生了变化。
逆流的血液直冲他的天灵盖，让他瞬间感觉如置冰窟。
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你先走吧。”喻辞艰涩地开口，沈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刚才突然在画架前昏倒，醒来就是一副魔怔的样子。
沈晚很会察言观色，知道他情绪与每昏倒之前好像不大对，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不敢过多停留，生怕惹得他不快，心中涌起的那些个旖旎心思也不知道这么的消失殆尽。
于是他只能很失望地说了句，“那喻哥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随着门被合上的声音，喻辞面对一下子空荡荡的画室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向角落，一把扯下了盖在雕塑上的防尘布，双目死死盯着雕塑的脸。
就是眼前这张眉目俊美神性、无端投出一股庄严意味的脸，在几分钟之前还用那种阴郁疯狂的模样，似是要把他吞噬殆尽般把自己压在地上，说着“我是你唯一的缪斯”这样荒唐的话。
喻辞的手掌慢慢贴上了梵九的脸，手下传来一阵冰冷，坚硬的触感狠狠地刺痛了他。
他此刻宁可希望这尊雕塑离奇地“活”过来，也不希望是自己的幻想导致。
他突然开始期待它能给自己一些回应。
可惜并没有。
喻辞失魂落魄地离去，偌大的别墅失去了唯一的人声，瞬间寂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雕塑的表情一下子由静止的死气变得生动，白色石料的手臂缓缓举起来，贴在了刚刚喻辞抚摸过他脸庞的皮肤上。
——热的。
梵九仰起头，双手插进了自己的眼眶中，再猛地拔出来，一些小的碎石块跟着一起飞了出来，两道猩红的血迹顺势从眼睑滑了下来，在苍白的大理石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闭上了眼睛。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冷杉香水的味道，让梵九迷恋地吸了一口。
随后再睁开眼睛时，眼瞳已经从白色变成了灿烂的熔金色。
这冷冽，孤高，像雪后覆盖的针叶林的气味是他独有的风骨，让梵九不由自主地想占有。
梵九感觉自己就像一株槲寄生，必须缠绕着这棵名为喻辞的冷杉，才能获得生命的意义。
或者说，他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他而活。
他寄生于此，依附于他。
离了喻辞，他会枯萎，会死。
不过他要的，远不止存活。
他不需要阳光雨露，不需要整个森林。
他只需要他的造物主身上……只有他一株槲寄生就够了。
他的枝条要缠绕进这棵冷杉的树干里，直到他们共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槲寄生&冷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