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放轻松 皮质开裂处 ...
-
皮质开裂处露出内层暗红的衬里，像道结了痂的伤口。
“我帮你？”
傅砚瓷晃了晃钱包，皮革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是顾小姐撂倒了赵栓子。”
“床上那个还是地上那个？”。
“地上那个。”
傅砚瓷的指甲轻轻刮过钱包上的血渍，“赵栓子可比看起来危险得多。”
顾羡的目光在那抹暗红上停留半秒。
昨天下午的那场闹剧，原来是为了打劫。
“怎么，顾小姐认识他？”
“听说过。”
顾羡移开视线，被子下的手无意识攥紧。
这个看似散漫的男人，每个问题都像精准的手术刀。
傅砚瓷的目光无声地滑过病床。
顾羡瘦削的身体陷在雪白的被褥里，好似一具苍白的剪影。
裸露在外的腕骨嶙峋得惊人，青紫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瞳仁占据了大半眼眶，却空洞得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看不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傅砚瓷面上不显，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顾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
顾羡的声音比病房的消毒水还冷，“那群人什么来路？”
“这可难为我了。”傅砚瓷露出个无奈的笑，“我只是个倒霉的游客，刚躺下就被抢了钱包。”
顾羡垂下眼睫，指尖抵住太阳穴。
还真是急病乱投医，顾羡及时止住了嘴边的话。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窗外的风嘶吼着，枯枝抽打着玻璃，像某种不甘心的控诉。
顾羡的目光穿过晃动的树影，灰白的枝桠在暮色中伸展，干枯、皲裂，如同她逐渐衰败的躯体。
“对了，”傅砚瓷忽然开口，指尖的钱包轻轻一磕，“赵栓子去你那儿之前，在村口的商店逗留了很久。”
顾羡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村口商店。
老板娘。
那些她看不懂的聊天记录。
她缓缓抬眸，空洞的眼睛“望”向傅砚瓷的方向，“你……？”
“误打误撞。”
傅砚瓷微笑，钱包滑入口袋，“那老板娘……似乎和赵栓子很熟。”
看她微微蹙着眉不说话，傅砚瓷用湿巾仔细擦了擦手。然后拾起果篮里最红润的苹果，红色水果刀在他掌心转出个漂亮的刀花。
顾羡的思绪被刀刃反光打断。
她抬眸，看见那双艺术品般的手正灵活地旋着苹果。
冷白的腕骨微凸，青色血管在薄皮下蜿蜒如秘径，连那把廉价水果刀都被衬得像件古董。
顾羡无端觉得，他这双手，还是摆在那好看，干这活多多少少有些破坏美感。
“医药费多少钱，我还给你。”
苹果皮垂落成连绵的螺旋，傅砚瓷开口，“医药费就不必了。”
刀刃咔地切断最后的果皮，“毕竟……”
他倾身递来苹果。
他打破了原本的安全距离。
顾羡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那双眼在近距离下竟显出几分虔诚的专注，仿佛她是值得供奉的神像。
“我真心愧对顾小姐。”
他声音放得很轻，彷佛在忏悔室告解。
顾羡的眼神在他的脸和苹果之间流转几次，不太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意欲何为。
她能感觉出，无论她愿意与否，眼前的男人会想方设法的让她接。
他应该不会蠢到在医院里给她下毒，顾羡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苹果。
她垂眸审视这个被完美削皮的果实。
太完美了，像具被剥去皮肤的标本。
“顾小姐，”傅砚瓷忽然撑住病床护栏，阴影笼罩下来，“我很好奇，你的身体状况。”
尾音消散在空气里，顾羡看见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
苍白的皮肤下，青紫血管像逐渐蔓延的裂纹。
“你觉得呢？”她不答反问，视线悄然落在休息区的红色水果刀上。
傅砚瓷忽的轻笑了声，“呵。”
昨晚备用电源启动后，那群人四处逃窜。傅砚瓷不仅帮忙报了警，还将晕过去的顾羡和孙大国送来了医院。
孙大国被他踹断了几根肋骨，连夜进了手术室。
自己的力道他很清楚，顾羡也伤的不轻，可检查显示她只是有些感冒。
苹果在顾羡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顾羡咽下口中的最后一丝甜味。
“强弩之末，病入膏肓，穷途末路，命不久矣。”
傅砚瓷的目光落在她唇角溢出的汁液上，那点晶莹的甜渍像滴垂落的血，衬得她肤色愈发惨白。
“强弩之末？”
他指尖抚过病床护栏上被她捏出的指痕。
“那昨晚把赵栓子放倒的人是谁？”
顾羡咽下果肉，喉骨在薄皮下滑动，冷硬回答，“回光返照。”
空气骤然凝固。
傅砚瓷猛地扣住她手腕，医用胶布下，针孔周围的淤青触目惊心。
他记得今早护士的嘀咕，“怎么连一管血都抽不出来。”
“命不久矣？”
他忽然将她扯进怀中，掌心贴住她后背。
病号服下凸起的脊椎骨如串念珠，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太轻了，轻得不像活人。
苹果核在地面划出黏腻的轨迹，“咚”地撞上门板，顾羡的指尖同时抵住了傅砚瓷的咽喉。
“傅先生”她声音淬了冰，指甲掐进他颈侧动脉，“闹够了吗？”
松木混着苦艾的气息侵入肺叶，好似一场缓慢的化学灼烧。
顾羡惊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攀升,这具常年低温的身体，竟然在此刻出现了变化。
这味道，莫不是有毒？
傅砚瓷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臂弯。
病号服下凸起的肋骨抵着他胸膛，他忽然低笑。
“顾小姐的心跳……原来会加速啊，还以为是石头做的呢。”
顾羡猝然屈膝，膝锋如刃，狠狠顶向他的腹部，但傅砚瓷像是早有准备，横臂一挡，力道便被生生截断。
两人谁也不退，随即陷入更深的纠缠，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剧烈震颤。
傅砚瓷找机会钳住她的手腕，试图安抚。
“顾小姐放轻松，我没有恶意。”
微弱但规律的震动透过掌心传来，傅砚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频率，怎么会？
太慢了，每分钟不超过30次，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心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放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