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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异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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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师的话音刚落,侍者便小心翼翼地捧上了第一件拍品。
那是一个价值不菲的白瓷花盆,里面种着一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牵牛花。现在正值他的盛花期,但因为天色已晚,失去了阳光的支撑,繁茂的花苞皆已收拢。
即便如此,那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花瓣边缘,微微向内卷曲着,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娇弱,尚未盛开也展现出引人注目的美丽。
但无论怎么看,这就是一盆再常见不过的牵牛花。
参加异植会的人也许真爱植物,但更多的,还是抱着收藏珍稀花草的心理,再美丽的花,一旦随处可见,似乎也落了俗套。
因此,台下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客人们,看到这件拍品,顿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老人没有被台下的骚动影响,他没有过多介绍,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侍者将花盆放在展台中央。
随后,他按下了桌面上的一个按钮。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晚风掩盖的机械运转声,一位弹奏着黑色三角钢琴的乐师从下方缓缓升起,轻柔、悠扬的钢琴曲流淌在这座空中花园。
异象,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株安静的牵牛花,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一般,枝叶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些紧闭的花苞,竟然随着钢琴曲的节奏,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不仅如此,他的藤蔓也开始轻轻摇晃,像是在随着音乐的节拍,在灯光下翩翩起舞。
一曲终了,牵牛花也重新安静,藤蔓优雅地搭在花盆边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美丽的幻觉。但那些仍旧盛放的、如紫宝石般闪耀的花朵,争相彰显着这一奇观。
拍卖师的声音适时响起:“各位,这就是我们今晚的第一件拍品——一位喜爱音乐的美人,它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却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娇憨。”
他假装去触碰那些花瓣,肉眼可见的,他靠近的花朵立刻抗拒地闭合。而当那位乐师走近了,他的藤蔓又小幅度地动起来,耀眼的紫宝石凑近,最后落了一个吻在乐师的指尖。
“它喜爱音乐,也喜爱演奏音乐的人。”老人目送着乐师下台,继续向台下介绍:“也许各位仍心存怀疑,认为这是巧合。但接下来各位还能看到更多性格的‘美人’,直到十件拍品全部展示完,才会开始竞拍。”
见识过会高冷写字的剑兰、傲娇怕伤人会抽打靠近的人的铁海棠、好色颜控永远朝向好看的人的向日葵后,原本以为只是卖家噱头的阎霜序也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疑惑地开口:“现在的植物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牧瞻夕已经收起光脑,正饶有兴趣地观看这场人类和植物的演出。在他看来这些根本算不上危险植物,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但想起这些植物的本质,他还是把具体情况汇报给了林云霭。
他闻言转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你之前不是就见过?”
“什么时候?”阎霜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过了几秒才迟疑地开口问道:“你那盆玉簪花,不会也是……”
“对呀。”牧瞻夕不以为意,不太懂对方在震惊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他喜欢晒太阳也喜欢喝能量饮料吗?你不给他晒太阳就算了,之前也不让我给他喝能量饮料,他伤心地掉了好几天叶子,你没有发现吗?”
阎霜序沉默下来,艰难地消化这些信息,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宕机了。
“我以为是因为给他浇了混了能量饮料的水,出现了不良反应,才会掉叶子。”他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要知道当时他可是紧张了好几天,并在心里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因为牧瞻夕装可怜就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结果现在告诉他是因为没喝到饮料伤心?
“所以他就是一盆玉簪花吧,他这个品种就是不该晒太阳的啊?”长发少年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植物真能生出神智,也不该连生理习性都改变了吧。他的思维开始发散,难道说是像古地球流行的修仙小说一样,这些植物已经超脱肉身了?
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
随后少年就开口打碎了他的幻想。
“是的。”黑发少年十分认同地点头,“他是一盆很任性的花,哪怕这样不好,也一定要做,一不合他心意就掉叶子。”
阎霜序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荒谬,皱着眉头疑惑:“他这样不会感觉到痛苦吗?”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简直不可理喻。
“他是一盆想要死去的植物。”牧瞻夕眨巴着那双黑沉沉的大眼睛,满不在乎一般开口:“之前他都可吵了,一直烦我,但是自从遇到你之后,他就老实多了。”说到这里,少年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玉簪花是他的朋友,虽然烦人但也关心他,阎霜序冷冰冰地说两句,他就要担心他和室友相处不好,忍气吞声地不敢造次了。自从发现了这点,没心没肺的牧瞻夕很是开心地把照顾他的任务打包给了好室友,甚至都不用他开口说,毕竟本来阎霜序照顾这株植物就比他上心多了。
阎霜序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几次,最终却凝固了,连一个合适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他不知道该先关心这个植物为什么想死,还是该问一盆植物怎么吵、怎么烦他。
他匪夷所思地开口:“难道你还能听到植物说话不成?”
牧瞻夕的眸子亮了亮,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自豪地挺起胸膛,“是的,你真聪明。”
阎霜序觉得比起“你真聪明”,少年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在说“我真棒”。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僵硬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可爱击中了。
“那现在呢,你能听到台上的植物说话吗?”他无比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反正少年就是一个秘密的集合体,他享受对方慢慢将自己暴露给他的这个过程。
“太远了听不到,”牧瞻夕摇了摇头,随后反应过来,闷闷不乐地看了对方一眼,“我可没有在骗你。”显然,他还对之前不被信任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绝对相信你。”阎霜序信誓旦旦地保证,“之前是我不好,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我气了呢?”
黑发少年的视线微微游移,眼珠转了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阎霜序眸光微动,若有所感地挑了挑眉。
“我早就不生气了。”他努力绷住脸,模仿对方严肃时的表情,“但是你犯错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阎霜序忍俊不禁,故意拖长了语调:“这是我说过的话吧?”他微微倾身向前,单手托着下巴,视线毫不避讳地锁定着突然心虚的家伙,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过我不会和你计较这些的,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牧瞻夕清了清嗓子,压下模仿对方说话被抓包的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开口:“到时候再告诉你。”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想起阎霜序少有的窘迫时刻,等下次对方再被弄脏的时候,他要让他穿自己的内裤。
一定要让这个天天强迫人的家伙,尝到被人为难的感觉。
还不知道心中的小可怜已经近墨者黑的阎霜序笑着答应了。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黄铜锤音缓缓落下,这场隐秘的拍卖会终于落下了帷幕。老人随着升降台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地板之下,中央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如梦似幻的奇迹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原本安静坐在桌前的客人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朝着出口走去。没有人追问,一切都遵循着这场暗拍不成文的默契。
二人依然坐在原位,牧瞻夕仰起头,看着长发少年被暖黄灯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好奇问道:“你不买一盆吗?”
阎霜序摇摇头,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十分自然地将少年的手塞进自己的掌心里,拉着人,走出了被藤蔓半遮的花园。
离开展会的那一刻,外面微凉的夜风迎面扑来,两人两人并肩走在瑙河街空旷的街道上。头顶是深邃的夜空,脚下是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随着步伐慢慢向前延伸。
“边境星很多这样的植物吗?”阎霜序轻声开口询问。
“比你想的要多一点,”牧瞻夕偏头看他,“很多植物都很安静,不会表现出今晚这种喜欢音乐、喜欢人类的模样。”所以也不会被人类发现。
“原来如此,那这些植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夜风拂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没得到回答的阎霜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少年微凉的脸颊,整理好他的碎发。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纵容:“我知道,又是秘密。”
“头发有点遮眼,要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