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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拍卖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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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泪是温热的。
阎霜序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指尖上那点湿润的光,又抬起头看向少年——那张刚才还鼓着腮帮子、一脸愤愤的脸,此刻却红着眼眶,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少年自己似乎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仍旧大睁着眼睛瞪他,声音闷闷的:“你干什么又摸我。”
阎霜序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微凉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将那滴还没落下的泪抹去。
“你怎么……”他的话还没出口,伸出的手被猛地抓住,禁锢一般被紧紧握住。
牧瞻夕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掉,声音却凶得要命:“你还摸,想被打吗?”
“你会打我吗?”阎霜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虎口,声音低低的,“你怎么哭了?”
“我怎么哭了?”牧瞻夕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语气茫然:“我不知道。”
“我没有被骗,是你被骗了,你买的薄荷羽是我采的,没有这么贵,但是你听不懂我说话,我这里不舒服,你还乱碰我……”少年终于在自己混乱的言语中捋清事情经过,笃定地开口:“都是你不好。”
阎霜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慌乱渐渐化为笑意,“好了,”他轻声说,“是我不好,我没有相信你。”他跟着卡壳的大脑此时才运转起来,微蹙起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迟疑着开了口:“这个薄荷羽是你采的?”
“对啊。”牧瞻夕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做生意的事情又不用瞒着人,手忙脚乱地从光脑上调出薄荷羽的交易记录给对方看。
阎霜序无奈地握住他的手腕,把快贴到他脸上的光脑挪开一点,这才低头去看淡蓝的全息屏幕,他的视线在长长的交易记录上逡巡,还上下翻了翻,半响,才叹出一口气。
“怎么,现在知道是谁笨了。”牧瞻夕得意洋洋,连手腕还被握着都不管了,微扬起下巴看他。
“你之前在边境星靠这个谋生?你说的店是你自己开的?”
“是的。”牧瞻夕对他刚刚对自己的小店不屑一顾的样子还耿耿于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等着对方承认是自己看走眼了。
阎霜序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是我说错了,确实很便宜,不过我不只在你这里买东西,还可以跟你合作,或者投资这个店,你需要吗?”
他原本还以为少年只被骗了一盆玉簪花,现在看来,这种缺心眼的家伙一个人长大,怕是被骗了不少。在边境星采集珍稀植物危机重重,绝大部分根本不是这个价钱能买到的,这群利欲熏心的家伙,连战争遗孤的钱都骗,实在可恶至极。
他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更小更可怜的牧瞻夕吃不饱穿不暖的样子,狭长的眼眸中流露出爱怜。
牧瞻夕愣了一下,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种想法,他眨了眨眼,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我现在不在边境星了,你要投资,也要等我回边境星了才行。”
“是我想岔了,你都来军校上学了,毕业后肯定留在军队里。”
“你的这些记录能发我一份吗,”阎霜序垂下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想做个参考,以后遇到了,就知道具体价钱了。”
“好啊。”牧瞻夕爽快地答应,想到无所不知的阎霜序也有找他“补课”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得意起来。
于是也没有注意自己的手腕还被对方握着,两人并肩走在异植会里,欣赏起各种奇异植物来。会场里的植物他们基本上都认识,不用刻意找话题,围绕着任何一株都能讨论起来,竟然就这样消磨了整个下午。
头顶的音响里忽然传出一阵轻柔的提示音。
“各位来宾请注意,本次异植会即将于十分钟后闭馆。”一道温婉的女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特别邀请的客人,请凭入场券前往顶楼,享用今晚的闭幕晚宴。”
阎霜序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展厅里的灯光已经暗下来大半,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温柔。
“你要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牧瞻夕的脚步跟着顿了顿,那张入场券竟然是用在这里,危险植物难道在顶楼吗?没想到阎霜序也在“特别邀请”之列,他想着口袋里那张入场券,似乎是提到了可以“携伴出席”。
“吃。”他没有拒绝,一起进去应该不会分开,如果有什么危险,他可以保护阎霜序。
阎霜序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走吧,”他随手将入场券塞进少年手里,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去顶楼。”
牧瞻夕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熟悉的入场券,又抬起头看了看长发少年。“你又故意摸我。”他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
阎霜序挑了挑眉,语气理直气壮,“嗯,故意的。”他抬起一直抓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这个我怎么可能没发现,我只是懒得管你。”黑发少年气闷。
“既然一个下午都没管我,现在怎么又要说?”他微微倾身,凑到少年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恶劣:“一会你可要主动牵着我,不然工作人员看我一个人,不让我进去了。”
现在再说自己也有入场券似乎太晚了,牧瞻夕木着一张脸,牵着一脸笑意的阎霜序,顺着展厅尽头那条柔软地毯走,随着观景梯的攀升,门外街道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属于植物的清冷香气。
顶楼是一座巨大的空中花园,缠绕在木质围栏上的藤蔓下坠着暖黄的灯串,他们垂落下来,像是一道天然的帘幕,将这里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上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那些衣着考究的男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着精致的酒杯,低声交谈着。牧瞻夕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人好多。”他小声提醒身后的阎霜序。
阎霜序却在这时反握住他,牢牢地牵着那只微微发凉的手,“正常,”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估计有什么没展出的稀奇东西要拍卖。”
他已经见惯了这套流程,要买的东西也已经齐全,上来这里,真的只是来吃饭而已。也或许,只是不想这么早和牧瞻夕分开,再晚一点,说不定还能给人拐回家。
他牵着少年穿过人群,一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停下话头,朝长发少年投来或好奇或讨好的目光。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似乎想打招呼,被他一个淡淡的眼神挡了回去。
他带着少年径直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落座。这里三面都有藤蔓缠绕的围栏,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灯,暖光摇曳,将周围的视线隔绝在外。
在这种地方吃饭,两人之间的感觉似乎和在学校食堂也没什么区别,除了牧瞻夕中途评价了某个饮料好喝以外,面对面坐着的二人一直都是安静的。
直到最后一道精致的甜点被撤下,露台上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忽然停了。牧瞻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中央那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高台。
只见一位穿着燕尾服、头发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高台上,他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黄铜小锤,神情肃穆而专业。
“各位尊贵的来宾,”老者的声音浑厚,通过隐藏在藤蔓间的音响传遍全场,“本次异植会闭幕晚宴的特别环节,现在正式开始。”
“这次总共十件拍品,按下桌上的按钮出价,成交后直接送到各位家中。”
阎霜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便被一层审视的薄雾覆盖,像是在评估着是否有未知的隐患。
随着老人的话音落下,一个个不起眼的金属按钮被侍者装在托盘中端上桌,如同之前那些菜品一般。只是在某些人眼中,或许这才是主菜。
“看来不该来吃这个饭的。”他声音平淡。
“怎么了?”牧瞻夕正等着老人口中的十件拍品摆出来,如果有危险植物,处理掉,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想到这里,少年突然愣住,今天他问林云霭怎么处理危险植物和卖家时,对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阎霜序的声音也跟着在耳边响起:“特意用了暗拍的方式,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最后成交的买家是谁,怕是要拿出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台上,十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植物被一字排开。拍卖师的声音透带着一丝肃穆,传遍全场:“各位,今天的拍品是这些有意识的植物。”
牧瞻夕正给林云霭传讯的手指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