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今天装A了吗》吹断月中香

16、16 （异植会）

　　瑙河街道，知道内情的人喜欢叫它黑街，但真正来到这里，就会发现它看上去实在和黑街沾不上边。这条街并不像寻常的商业区那样被钢筋水泥和霓虹灯包裹，反倒更像是一座藏在城市中的森林。
　　主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枝叶繁茂，甚至树与树之间，还沿着人行道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陶土花盆，里面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因为植物多，空气都透着股湿润的草木清香。
　　牧瞻夕走在其中，目光落在两旁生机勃勃的绿意之中，心想难怪异植会要挑在这里开展。
　　繁华的烟火气与植物的静谧在这里奇妙地融合着。
　　街边的小店大多没有突兀的招牌，用一丛丛低矮的灌木或爬满常春藤的木栅栏作为天然的隔断，他看着门口被精心修剪的盆栽，感觉比他那盆要精神许多。
　　阎霜序似乎也挺喜欢这些的，还很会照料植物，要不要给他买一盆漂亮的植物呢？少年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透过玻璃橱窗往里看。店里不仅有琳琅满目的精致物件，最靠窗的台子上，还摆着一排排小巧可爱的多肉和造型奇特的蕨类。
　　还是等任务结束回来再买吧。他这样想着，万一不小心弄坏了就不好了。
　　牧瞻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边缘已经被捏得有些温热的入场券，在光脑发达的现在，这种纸质的信函非常少见，有种莫名的仪式感。
　　上面印着的地址，正对应着眼前这栋半隐在葱郁绿意中的建筑。
　　奇怪的是，明明给了入场券，门口却没有检查或者接待的人，来来往往进出着随意游览的人群，似乎同其他店铺没有什么不同。牧瞻夕在边境星也遇到过类似的事，知道这张入场券的作用估计在之后的特别安排上。
　　他的目光在一株株奇异的植物上流连，在心里将他们和印象中的植物对上号。这场异植会确实诚意十足，一些展出的盆栽即使在边境星本土也是十分珍惜的。
　　场地中央悬挂着一丛巨大的流木，长长的藤蔓垂落下来，像绿色的瀑布。少年沿着这道天然的绿幕转向展厅的另一边，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惊讶地抬头望去。
　　就在几步之外，穿着浅青色衬衫的阎霜序正专注地听人讲解着什么。他们面前是一盆特殊的苔藓球，远远望去像是一团团柔软的绿色云朵，安静地栖息在粗陶盆里。
　　“这株的根系已经稳定了，但浇水的时候要注意，最好用晾过两天的。”
　　阎霜序听着工作人员事无巨细地叮嘱，眉头逐渐蹙起。他原本以为苔藓球会很好养活，很适合某个把玉簪花放在太阳下暴晒的家伙。但没想到，它比想象中娇气多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犹在耳边，“最要注意的就是浇水了，你浇多了，它闷在里面会发黑腐烂，浇少了，它又干得比谁都快。”他却已经打消了买下这盆植物的念头。
　　他想起之前有一次，牧瞻夕在食堂喝到一个好喝的能量饮料，当天就被他抓到试图用饮料浇花。他废了许多口舌才说服对方“植物不能喝饮料”，最后还是没抵过对方失落的眼神，把能量饮料稀释了很多倍浇了一点进去。
　　他的指尖轻轻拨了拨小苔藓球上面的水珠，神情认真而温柔。还是不给自己找麻烦了，他这样想着，把它放了回去。
　　“有没有比较好养活的。”他转向工作人员，轻声询问。
　　工作人员愣了愣，他们这毕竟是珍稀植物展会，不是普通花店，花大价钱买回去的人肯定是精心照顾，乍一听到这样的要求，他脑袋空了一瞬，眼睛迅速扫过周围，半响才找到一盆符合要求的。
　　“这是薄荷羽，虽然是珍稀种，但是和普通薄荷一样好养，只需要多晒太阳、多浇水、注意通风就差不多了。”
　　阎霜序惊奇地打量着这盆植株毛茸茸的、如同小兽耳朵般的叶片，很难把他和薄荷联想在一起。
　　“的确珍稀，我也没有见过。”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工作人员见他喜欢，大理吹捧道：“薄荷羽您就算亲自去边境星也不一定能看到，这也是我们这里唯一一盆。”当然价钱也贵的吓人就是了，不过以工作人员多年的销售经验来说，眼前这位年轻的贵公子绝对付得起。
　　“没有这么夸张。”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阎霜序震惊地回过头，目光恰好与少年撞在一起。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你怎么在这里？”
　　没想到离开学校，他们还有在校外相遇的缘分。
　　“我……”牧瞻夕开口，想起自己的任务不能到处说，眉头拧起一瞬，磕磕巴巴地说出了第二目的，“我来给你买礼物。”
　　阎霜序捧着薄荷羽的手微微一顿，笑容更深了些。他没有追问，只是朝少年招了招手，语气轻柔：“正好，我也在给你买礼物。”他将手上的薄荷羽展示给对方看，“你喜欢这个吗？”
　　黑发少年正沉浸在对方也给他准备礼物的兴奋中，现在他们是双方认证的关系好了，他这样想着，眼睛亮亮地低头看着好朋友掌心毛茸茸的薄荷羽。
　　看着看着，他的脸忽然就皱了起来。
　　这盆薄荷羽，好眼熟。确认了，是他从边境星卖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是很想要这个了，难道这就是林长官说的，“收到不喜欢的礼物”？
　　牧瞻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唇抿了抿，不喜欢的话却又说不出口，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已经有植物养了。”
　　阎霜序的动作一顿，眼里带着点疑惑：“不能再养了吗？你的玉簪花还会吃醋？”这样说着，他似乎也感觉有点幽默了，没忍住轻笑一声。
　　牧瞻夕摇了摇头，他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怎么会想给我买这个的？”
　　“好养活。”阎霜序言简意赅，实际上他只是心血来潮，他来这个异植会的目的本来是给爸爸的花园补充一点新成员算作生日礼物，瞥见之前那盆苔藓球的时候，感觉它呆呆闷闷的有点像牧瞻夕，这才动了给他买礼物的念头。
　　当然，这一长串的心路历程，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也因此，并不想要这个好养活的礼物的少年苦着一张脸，小声开口：“我不想要这个。”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声音闷闷的：“可以吗？”
　　牧瞻夕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对方回答。不知为何，他感觉和阎霜序的相处变得困难且费力起来，让他自学的人类行为学课程变得不够用了。
　　果然应该快点做完任务回边境星去，如果回去之前，能带边境星没有的礼物回去就更好了。
　　“可以。”阎霜序静静地看着少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一声，“不过这样我就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了，可能需要你多等几天。”
　　牧瞻夕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很认真的思索。随后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执拗的郑重。
　　“那说好了，”他说，“以后一定要送给我。”
　　在他离开中央星之前。
　　“好，”阎霜序点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许一个很重的诺言。
　　旁观全程的工作人员眼睁睁就看着一个大单要打水漂，但不打扰顾客谈情说爱是职业素养。好在最后峰回路转，贵公子还是买下了这盆薄荷羽。
　　“我爸爸很喜欢各种植物，薄荷羽他的花园里也没有。”阎霜序面不敢色地签下订单，让工作人员和之前的植物一样送到家里。
　　牧瞻夕凑近他的光脑看了一眼，惊讶地睁大眼睛：“好贵！”比他卖过来的价钱贵了二十多倍。
　　“物以稀为贵，这个价钱也正常。”阎霜序慢条斯理地收起光脑，就对上了少年看冤大头一般的路线，哑然失笑：“你竟然还能做出这个表情。”
　　牧瞻夕沉默了一瞬，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他甩了甩头，试图把不好的情绪甩出去。
　　“我给你推荐一个店铺，你以后要买植物可以在里面买。”他顿了顿，“边境星直发，便宜很多。”
　　阎霜序挑眉，询问道：“你那盆据说没有记录在册的玉簪也是在里面买的？”牧瞻夕没听懂他的调侃，虽然玉簪不是自己店里的，但四舍五入可以是，于是老实地点点头。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愉悦。
　　“你被人骗了，笨。”
　　牧瞻夕微微仰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拔高：“你才被骗了！”
　　他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气，连带着他的脸颊都微微鼓起来，却不知道怎么发泄出去。
　　而下一秒，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捏住了那团软乎乎的肉。
　　一时间，委屈、气闷，都被突然被人触碰的感觉冲走，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助地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正好落在阎霜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