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今天装A了吗》吹断月中香

15、15 （假期）

　　淘汰其他同学后，牧瞻夕他们也主动退出了模拟战场，路雯和楚究之间的战斗过程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最终结果反正是路雯得了第一，从临时班长变为一班正式的班长。
　　而且这俩人似乎私底下还达成了什么其他交易，月假第一天就约着一起离开了学校。
　　当然这些和牧瞻夕都无关，联邦第一军校历来是月底放假五天，此时他正搭着公共电车，慢悠悠地去往委托人家里。他踩着繁茂的枝叶间漏下的细碎光斑往前走，心里想着一会怎么和对方汇报进度。
　　他隐没在马路对面的灌木丛中，视线穿过浓密的树荫，确认了四周没有人在监视，才过去按响门铃。爬山虎墨绿的藤蔓缠绕着雕花铁艺栏杆，吸引走他无处安放的视线。
　　门开了，站在那里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透着股常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利落，可当他看向来人时，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却微微弯起。
　　“林长官，”牧瞻夕站在门边，手指卷着爬山虎，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么久才来开门，不怕被人看见吗？”
　　林云霭语气平缓：“怕什么？这院子里除了我，连只野猫都没有。“他垂眸看了一眼那片被揉得有些发皱的叶子，“你再给这株爬山虎薅走，就真的只有我一个活物了。”
　　“我不要你的爬山虎。”牧瞻夕松开手，视线飘向别处。
　　“……算了，进来吧。”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句到了嘴边的辩解生生咽了回去。
　　屋内的光线略显昏暗，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木质香气。
　　林云霭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稳稳地放在桌上，瓷器碰撞发出极轻的脆响。
　　“第一次上学，感觉如何？”
　　牧瞻夕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直到咽下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还可以。”他抬起头看着男人，黑沉沉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之前我跟你提到的人，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跟了？他知道很多实验室出来的东西，有很大嫌疑。”
　　“和这些研究员无关，虽说是秘密资料，他们那群人之间怕是传的人尽皆知了。”林云霭喝了口茶，他静静地注视着黑发少年，语气平稳：“我还是更倾向于他藏身在学生里。”
　　“哦。”牧瞻夕点点头，林云霭这样说肯定有他自己的依据，他没理由质疑，“那我再观察吧，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你。”
　　“这件事也不那么急，你自己呢，任务完成了，打算去哪里？”林云霭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瓷底磕出轻响。
　　“我当然是回D16星。”牧瞻夕不懂他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不是说在这边挺好的，不打算继续上学吗？”
　　“为什么？”牧瞻夕没看对面的人，指尖无意识地把杯柄转了半圈，“我并不属于这里。”
　　“谁说的？”林云霭面色一沉，“你就打算一辈子窝在边境星，窝在那个实验室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能把自己当怪物，你爸爸肯定想你回来的。”
　　“他没有说。”牧瞻夕眨了眨眼，开口为自己辩解，“我本来就不是怪物，我是一颗植物。”
　　“你是人！”林云霭一直感觉自己脾气挺好的，但每次和牧瞻夕对话，就很容易火大，他在心里默念几遍“这是一个完全没有社会化的小可怜”，才重新心平气和。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转杯子的手上，“你那盆草呢，不是上哪里都抱着？”
　　“在宿舍里。”
　　“真稀奇，现在不怕它丢了？”
　　“在宿舍里不会丢的，还有室友没离开学校，他还会帮我照顾。”少年终于抬眼，语气是纯然的疑惑：“你特意叫我过来，没有别的事情吗？”
　　林云霭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搁在桌面上，视线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又像是穿透了他，看向其他的什么人。
　　“有。”
　　“黑街那边最近有人在私下交易边境星植物，还搞了一个什么‘异植会’，你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植物，顺手处理了。“
　　“哦。”经常私下交易边境星植物的牧瞻夕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的人，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林云霭对他在边境星的活动了如指掌，见状揉了揉额角，嗓音有点哑，“联邦允许稀有植株交易，但按程序经过植物学会那边认证会更安全，现在对这块的法律还不完善，那些政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把高危植物弄过来也没人管你。”
　　牧瞻夕似懂非懂，他倒是记得有顾客抱怨过植物学会认证流程慢要加钱，实在稀奇的品质还可能被扣下，总之字里行间满是不屑一顾。
　　“时间、地点，还有这个处理是怎样，带回来给你还是就地销毁，买家卖家要一起处理吗？”他仔细确认任务情况，毕竟之前就有会错意搞砸的。
　　林云霭没有立刻回答，毕竟他只是随便找了个由头，想让少年在中央星转转。但这个异植会也确有其事，大张旗鼓地办在黑街，不知有什么盘算。
　　“今天下午，瑙河街109号，我等下让人送一张入场券来。”
　　即使迟钝如牧瞻夕也察觉到一点不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怎么还要等人送过来，你没有准备好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真的是给我的任务？”
　　“当然。”林云霭答得极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坦然地迎上少年怀疑的目光，眼底甚至浮起一层无懈可击的温和，“我手底下没有精通植物学的人，请学会的人来又容易把事情闹大。”毕竟他们对异植私市积怨已久，已经不知道掀了多少摊子。
　　“只是联络人要今天才把入场券送来，我猜你也不想去军部，只能拜托副官多跑一趟了。”
　　牧瞻夕认真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毕竟他就是很精通植物学啊，选修的植物分类学也完全不需要阎霜序补课。
　　“报酬我还是打到你那张卡上。”
　　“不需要，我为你干活是应该的。”牧瞻夕摇了摇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免费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顿住，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年那张已经快要脱离稚嫩、越来越向故人靠拢的脸上。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在我这儿，可没有白干的活。”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感，“你的身份在联邦是合法的，想要接别人的委托或者卖东西都可以，用不着弄一个假的账户。”
　　“我知道啊，”牧瞻夕笑了一声，“但是边境星其他卖东西的人都有假账户，大家都这么干，肯定有他的理由吧。”
　　“你知道？”林云霭惊讶地挑眉，少年的身份证明他很早就安排好了，但他基本窝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账户里的钱更是一点没动，他还以为少年不知道，把自己当黑户了。
　　边境星的人或许是出于谨慎，也可能是做的不合规的生意，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妥，他没有多问。
　　“瑙河街道附近还算繁华，你可以在附近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可以给室友买礼物，他们还会帮你照顾植物，关系应该还不错？”他试探着提议。
　　“这个我知道！送礼，人类的高级技能。”牧瞻夕罕见地激动起来，眼睛亮亮地发问：“原来室友之间也要送礼物吗？”但他也没有收到室友送来的礼物，难道室友发现他不是人了？
　　林云霭可疑地沉默了一瞬，那种难以交流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而且他觉得少年嘴里的“送礼”并不是他说的那个，但他识趣地没有自找麻烦，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他看着少年那双因为好奇而微微发亮的眼睛，连带着眉宇间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关系好的话可以送，尽量选对方感兴趣、可能喜欢的，不然对方也可能不高兴。”他的话语中满是鼓励，即使他心底非常独裁地觉得，少年第一次为谁准备礼物，这个不高兴的朋友完全可以不要了。
　　“谢谢提醒。”少年用力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鲜活的生气。他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什么才能算喜欢的东西。
　　林云霭垂眸注视着他神采奕奕的表情，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唇角往上扬了扬，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酸涩。
　　直到少年拿了入场券离开，他才从这股情绪中脱离，深沉的目光穿过缠绕着爬山虎的围栏，落在少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
　　“等到你有了可以说话的人，有了真正的朋友，就知道那盆草不是你的朋友了。”
　　他想要说这句话的人已经离开了，这句满含温柔与包容的话语，也和炉上热茶蒸腾出的水汽一起，消散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