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告白》怡失

3、忐忑 有些心意不

　　距离高考还有十六天。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紧，周测变成两日一小测，试卷如雪片一样源源不断发下来。教室里面的空气，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许知夏依旧在躲着林屿白。

　　明明同在一间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却练就了一身避开他的本事。

　　走廊远远看见他过来，就立刻调转方向拐进别的过道；打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饮水机旁，便攥紧水杯转身折返；就连课堂上，也绝不往他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那本他亲手整理的错题本，她认认真真翻了好几遍，数学的思路确实开阔不少，可每一次翻开，心底都是又暖又涩。

　　她反复告诉自己，别再抱有不该有的期待。

　　那天体育课男生起哄，他果断开口制止玩笑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或许，所有的温柔都仅仅是同学之间的善意。
　　他性子好，待人礼貌，愿意给同学讲题、分享笔记，换做别人，他也会这样。

　　是自己，把普通的好心，脑补成了独一份的偏爱。

　　课间，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飘进许知夏的耳朵。

　　“听说了吗，林屿白的模考成绩，稳稳够得上北方那所顶尖的985。”
　　“那不是很远吗，几千公里，以后放假回来都麻烦。”
　　“人家实力摆在那里，肯定要去最好的学校啊。”

　　几句话轻飘飘落过来，许知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北方。千里之外。

　　她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分数，以现在的水平，最多只能留在本省。

　　就算抛开那些朦胧的心动不谈，现实横亘在眼前。就算高考结束，他们也会奔赴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城市，隔着千山万水。

　　就算真的有故事，也没有以后。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闷闷地发酸。

　　难怪要趁早收回心思。

　　再继续沉溺下去，最后只会徒留一场空欢喜。

　　许知夏垂下眼皮，把那点刚刚冒头的念想狠狠压下去。

　　她更加刻意地疏远。

　　以前偶尔还会鼓起勇气，拿着习题上前问他，现在遇到不会的题目，宁可死磕很久，或是去找别的同学请教，也绝不朝他的方向靠近半步。

　　她的变化，林屿白全部看在眼里。

　　最开始，他以为只是女孩一时的害羞。可一天天过去，回避越来越明显。

　　从前，他偶尔不经意回头，总能捕捉到一道怯生生又滚烫的目光。如今，那道目光彻底消失。

　　他找过机会，想主动搭话。

　　一次课间，他拿着习题，打算往后排走，刚迈出两步，许知夏像是有所感应，立刻埋下头，埋进厚厚的习题册里，一副全身心投入刷题，完全注意不到周遭的模样。

　　林屿白脚步顿在原地，停了几秒，又慢慢转了回去。

　　少年的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上次点破她偷看，让她过于窘迫？还是体育课那一场起哄，让她误会了什么？

　　又或者，是自己哪些举动，让她觉得被冒犯。

　　他不擅长揣测少女弯弯绕绕的心思，不会直白上前问“你为什么躲着我”，只能把情绪压在心底。

　　只是很多个瞬间，会不受控制地向后望去。

　　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

　　阳光斜斜洒进窗户，落在许知夏的发顶。她皱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数学大题，眉头锁得很紧，遇到卡壳的地方，就轻轻咬一咬笔尾。

　　林屿白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他手里攥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这道题的切入思路，本来想悄悄递过去。
　　犹豫许久，看见女孩刻意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最终还是把便签，捏在了手心，没有送出去。

　　班里的气氛也悄然有了变化。

　　之前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被许知夏单方面的退缩，硬生生蒙上一层薄薄的距离感。周围的同学也隐约察觉，之前还会被拿来打趣的两个人，如今几乎零交流。

　　有和许知夏关系不错的同桌悄悄戳戳她的胳膊，“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林屿白问题了？之前你不是总找他吗。”

　　许知夏笔尖一顿，淡淡扯出一个笑意，“快高考了，不想总打扰别人，我自己多练练也行。”

　　话说出口，心里却空空的，嘴边泛着酸味。

　　同桌似懂非懂，也没有再多追问。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倒计时的数字持续下跌。

　　模拟大考如期到来。

　　考完最后一门理综，所有人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教室。
　　试卷还没有批改完，教室里没有往日紧绷的刷题氛围，不少同学趴在桌子上放空，畅想考完之后的假期。

　　到处都在讨论志愿，讨论想去的城市，想去的大学。

　　许知夏趴在桌面上，侧过头看向窗外。

　　梧桐树叶长得郁郁葱葱，层层叠叠，蝉鸣此起彼伏，喧嚣地宣告盛夏的到来。

　　她偷偷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前排的林屿白。

　　少年正垂眸翻着一本志愿参考手册，指尖一页页翻过纸张。
　　光是看着那道背影，许知夏心口就泛起一阵酸涩。

　　很远的北方。

　　属于他的前路光芒万丈，而自己，只会留在本省。

　　两条轨迹，本来就不会交汇。

　　或许，这场两年的心动，就到此为止好了。把心事好好收起来，安安静静考完高考，然后各奔前程。就当做是青春里一场独自盛开，又独自凋零的梦。

　　不要再贪心，不要再期待什么双向奔赴。

　　可道理想得清清楚楚，心底还是抑制不住地难受。

　　晚自习来临。

　　夜色笼罩教学楼，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来，教室里灯光亮得晃眼。风扇依旧嗡嗡转动。

　　大部分人都埋着头刷题，笔尖沙沙作响。

　　林屿白却有些心神不宁。

　　他又一次，不动声色地转头，望向后方许知夏的位置。

　　女孩安安静静坐着，脊背微微收拢，低着头，认真写卷子。从头到尾，没有朝他这边望过来一眼。

　　少年的眉头，轻轻蹙起。

　　晚风穿窗而过，吹起他桌角的草稿纸，纸张哗啦响了一声。

　　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九天。

　　有些心意，再不说，好像就要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