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告白》怡失

2、擦肩 距离高考还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三天。

　　教室里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稀薄，试卷一摞摞往上堆，空气中到处都是紧绷的备考气息。经过那天课间的对话之后，许知夏心里就像揣了一团乱麻。

　　被林屿白点破心事的窘迫还没有完全散去，每次抬头，只要视线扫到那个挺拔的背影，耳尖就会条件反射般发烫。

　　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偷偷看他。

　　以前上课走神，目光可以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现在只敢飞快瞥一眼，便慌忙收回，生怕又被他抓个正着。可越是克制，心底的在意就越是明目张胆。

　　她分辨不清，那天他低声说的那句话，到底只是随口的玩笑，还是藏着别的情绪。

　　若是自作多情，那未免也太过难堪。

　　午休的食堂人声鼎沸，喧闹嘈杂。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挤在各个窗口，餐盘碰撞、说笑打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许知夏端着打好的饭菜，习惯性往角落人少的位置走，刚坐下，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屿白和班里两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的打饭窗口。

　　他依旧话不多，安静地排队，侧脸在食堂白炽灯下显得干净柔和。打完饭，同伴招呼他往热闹的那一桌走，林屿白淡淡摇了摇头，目光轻轻扫过食堂，最后，脚步一转，选了离许知夏隔两个空位的那一张餐桌坐下。

　　不是正对，不算靠近，却刚好在她的视野之内。

　　许知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是巧合吗？

　　她埋着头扒拉碗里的米饭，不敢往那边看，却又控制不住地用余光留意。他低头安静吃饭，吃得很慢，姿态斯文，偶尔身边路过同学和他搭话，他才简单回应一两句。

　　许知夏吃得心不在焉，饭菜是什么味道都几乎尝不出来。

　　等她鼓起勇气，装作不经意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撞。

　　许知夏心里一紧，飞快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餐盘里的青菜，脸颊又开始发烫。

　　等她再悄悄抬眸，他已经收回目光，垂眸继续吃饭，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无意的一瞥。

　　周测如期而至。

　　试卷下发，鲜红的分数刺得人眼睛发疼。许知夏的数学依旧拖后腿，大题大片空白，排名往下掉了一大截。
　　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她坐在座位上，盯着试卷上的错题，情绪低落到极点。

　　明明已经很努力刷题，可成效依旧微乎其微。一想到越来越近的高考，心底满是无力。

　　教室后门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屿白没有回家。

　　他手里拿着一本装订整齐的本子，走到她课桌边，轻轻把本子放在桌面上。封面上是干净的白色，字迹是她无比熟悉的清隽字体。

　　“整理的数学错题，压轴题型，你可以看看。”

　　许知夏愣了愣，抬眼看向他。傍晚的落日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给我的？”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嗯，很多都是常考题型，步骤写得比较细。”林屿白顿了顿，“别太焦虑，还有时间。”

　　说完，他没有多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收拾书包。

　　许知夏伸手拿起那本错题本，指尖碰到纸页，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翻开，里面每一道错题都标注考点，易错点用浅灰色笔圈出来，思路梳理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心底泛起一阵温热，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更深的忐忑。

　　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心吗？还是唯独对自己不一样。

　　下午的体育课。

　　不用刷题的四十分钟，是高三难得的喘息。男生大多涌向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

　　许知夏抱着书本坐在梧桐树下的石阶上，吹着风，漫不经心地翻书。篮球场上人声喧闹，汗水与少年的呐喊交织。

　　林屿白没有上场打球，他靠在围栏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安静地看着场内。阳光落在他身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

　　有几个女生远远望着他，小声窃窃私语。

　　没过多久，班里几个男生打闹着起哄，有人瞥到树荫下的许知夏，玩笑似的喊：“林屿白，你看许知夏在那边，要不要过去坐坐？”

　　哄笑声顿时响起。

　　许知夏浑身一僵，手指攥紧书页，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屿白眉头微蹙，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那群人的玩笑，“别乱讲。”

　　起哄的男生讪讪地收了声。

　　可他说完，目光却越过喧闹的人群，稳稳地落到树荫下的许知夏身上。

　　只是一瞬，便移开视线。

　　许知夏的心沉沉往下坠。

　　他会那样反驳，是不想被别人拿他们两个开玩笑，是想要划清界限吧。

　　刚刚心底升起的那一点微弱欢喜，瞬间被浇灭大半。

　　原来，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上课哨声吹响，大家纷纷往教学楼走。人群熙攘，许知夏刻意放慢脚步，刻意绕开那条会和他碰面的走廊，尽量避开所有有可能擦肩而过的机会。

　　回到教室，她把那本错题本小心翼翼收进书包最里面，心里又暖又涩。

　　他会好心给她整理笔记，会耐心给她讲题，可一旦被旁人起哄，又会立刻划开距离。

　　到底是温柔，还是礼貌的客气。

　　往后的几天，许知夏开始下意识地回避。

　　不再制造偶遇，走廊看见他的身影，就提前转身绕路；课间他若是往这边走来，她就低头埋进习题册，假装忙碌；就连食堂，也特意换了另外一个就餐时间，错开和他碰面。

　　她害怕自己再陷进去，害怕最后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林屿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退缩。

　　从前，总有一道细碎的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可现在，那道目光消失了。

　　好几次，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后方的座位，许知夏都垂着头，专注于试卷，再也没有和他对视。走廊遇见，她会不动声色避开。

　　少年握着笔的指尖，慢慢收紧。

　　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林屿白坐在前排，后背挺直，做题的心思有些涣散。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望向后排那个女孩的背影。

　　女孩安安静静垂着头，黑色的长发落在肩头，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眉头轻轻蹙起。

　　他不清楚，许知夏为什么忽然开始躲着自己。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书页一角，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一点点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