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有狐，雪原有熊》悠铭海

5、读书会与不速之客 周六下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白珺站在狐狸咖啡馆门口，犹豫了三十秒才推门进去。

　　相比上一次来，店里的格局有了些变化。原本靠窗的几张桌子被拼成了一张长桌，铺着格子桌布，上面摆了花瓶和几碟小饼干。角落里多了一个简易的书架，上面稀稀拉拉放着十几本书。

　　胡小狸正在吧台后面调酒，看到白珺进来，眼睛一亮："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头发散着，狐狸耳朵上的银环在灯光下闪烁。

　　"坐那边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胡小狸冲她努努嘴，"喝什么？上次的桂花拿铁？"

　　"嗯。"

　　白珺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扫了一圈店里的其他客人。加上她一共六个人，除了上次见过的灰兔周绵绵，还有一只戴着毛线帽的橘猫、一只穿着格子衬衫的松鼠、一只正在低头刷手机的黑豹，以及——

　　白珺的目光顿住了。

　　角落里坐着一只雪狼。银灰色的头发，深邃的蓝色眼睛，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是焦点"的气场。

　　那只雪狼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珺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来，你的桂花拿铁。"胡小狸端着杯子走过来，注意到她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

　　胡小狸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那只雪狼时，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那只雪狼是隔壁花店的常客，"她压低声音说，"以前没见过，大概是新搬来的。怎么，认识？"

　　白珺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熟。"

　　但她握着杯柄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读书会进行得很顺利。胡小狸今天选的书是一本半兽人童话集，每个人轮流朗读其中的一篇。白珺分到的那篇讲的是北极熊和红狐在暴风雪中互相取暖的故事，她读完之后发现胡小狸正在托着腮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白总监读得真好。"胡小狸笑着鼓掌。

　　白珺把书放下，耳根又开始发热。

　　一个多小时后读书会散场，客人们陆续离开。白珺帮胡小狸收拾杯子时，余光注意到那只雪狼还没走，正靠在吧台边跟胡小狸说着什么。

　　"胡老板，这家店的位置真好，"雪狼的声音很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我最近打算在这条街开一家花艺工作室，以后可能是邻居了。"

　　胡小狸礼貌地笑着："那欢迎啊，到时候互相照顾生意。"

　　"一定。"雪狼的蓝眼睛从胡小狸脸上移开，落在白珺身上，"白珺，好久不见。"

　　白珺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胡小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如常，转头看向白珺："你们真的认识？"

　　"……凛。"白珺放下杯子，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怎么在这里？"

　　雪狼凛笑了一下，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轻摆："我说了，来开工作室的。上次的事……抱歉，我没想打扰你。只是听说你常来这家店，所以想找个机会跟你道个歉。"

　　"不用了。"

　　"白珺——"

　　"凛小姐，"胡小狸忽然插进话来，笑容依然甜美但语气里多了什么，"今天店里要打烊了，如果不介意的话——"

　　"当然。"凛从善如流地拿起外套，"那我先走了。白珺，改天再聊。"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白珺和胡小狸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门关上了。

　　咖啡馆里安静了两秒。

　　胡小狸靠在吧台边，用抹布慢慢地擦着一只已经干净的杯子，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前女友？"

　　白珺沉默了一会儿。

　　"……五年前的事了。"

　　"哦。"胡小狸把杯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怪不得刚才你脸都白了。"

　　"没有。"

　　"明明就有。"胡小狸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狐狸尾巴从凳子边缘垂下来轻轻晃着，"跟我说说？作为一个……替你解决过法律纠纷的合作伙伴，我有权了解一下你的情感历史？"

　　白珺看着她，胡小狸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狡黠，还有一丝白珺读不太懂的东西。

　　"……她是我大学同学。"白珺开口，"谈了两年，后来她……喜欢上了别人。"

　　"哦。"胡小狸点点头，"什么人？"

　　"一只猎豹。"

　　胡小狸的嘴角抽了一下："……猎豹？"

　　"她说我太沉闷了，跟我在一起很无聊。"

　　白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胡小狸注意到她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狐狸小姐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琥珀色的液体和两只小杯子。

　　"喝吗？我自己酿的梅子酒。"

　　白珺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小酒杯，迟疑了一下，端起来抿了一口。微甜，带着果香，后劲却意外地烈。

　　"所以你后来就一直单着？"胡小狸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啜着。

　　"没时间。"

　　"骗人。"胡小狸托腮看着她，"你是不敢吧。怕又被觉得'无聊'，所以干脆把所有人都推开。"

　　白珺没有反驳。

　　胡小狸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那个瞬间她很想伸手摸一摸那只白熊的耳尖，但她忍住了。

　　"白珺，"她轻声说，"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无聊的。"

　　白珺抬起头看着她。

　　胡小狸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狐狸耳朵在灯光下透着粉色的光："至少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啊。你看，面瘫毒舌但是会偷偷收藏毛绒玩具，加班狂魔但是会帮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打官司，明明关心人非要嘴硬说'顺手'——"

　　"胡小狸。"白珺打断她。

　　"嗯？"

　　"……你话太多了。"

　　胡小狸"噗嗤"一声笑出来，整个人趴在吧台上笑得肩膀抖个不停。白珺看着她抖动的狐狸耳朵和蓬松的尾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平了。

　　那天晚上白珺走的时候，胡小狸把那对狐狸头的银耳钉塞进了她手里。

　　"上次买的，但我不戴耳钉。"胡小狸冲她眨眨眼，"送你了，当是今天帮我收拾杯子的报酬。"

　　白珺看着掌心里那对小小的耳钉，狐狸眼睛的位置嵌着琥珀色的碎宝石，在路灯下闪着温暖的光。

　　"……谢谢。"

　　"不客气。"胡小狸站在咖啡馆门口，冲她挥手，"下周还来吗？我打算研发一款新的冬季特饮。"

　　白珺把耳钉攥在手心，熊耳朵微微动了动。

　　"看情况。"

　　但她知道，她下周一定会来。

　　白珺走后，胡小狸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蓬松的狐狸尾巴在身后不安地蜷了蜷。

　　刚才白珺提到凛的时候，那种尽力维持平静却依然泄露出一丝痛楚的样子，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攥了一下。

　　胡小狸知道自己又在犯傻了。

　　她明明发誓过不会再轻易动心，可那只白熊用最笨拙的方式闯进她的生活，帮她摆平麻烦、收下她的小礼物、在她面前红着耳朵嘴硬——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小钩子，轻轻勾着她往前走。

　　但她也看到白珺面对凛时那一瞬间的慌乱。

　　那说明她还没放下。

　　胡小狸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泡，狐狸尾巴慢慢地、慢慢地摇了一下。

　　"白珺，"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可真是个麻烦。"

　　但说完这句话，她的嘴角还是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