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有狐，雪原有熊》悠铭海

4、夜间市场 白珺以

　　白珺以为那天之后胡小狸不会再来了。

　　但事实证明她错得离谱。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胡小狸以"汇报仲裁进展"为理由，平均每三天出现在她办公室一次。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是一杯特调饮品，有时是一小袋手工曲奇，甚至有一次带来了一棵巴掌大的多肉植物，说"给你办公室添点活气"。

　　白珺嘴上说"不用麻烦"，但胡小狸注意到，那棵多肉被她放在电脑屏幕旁边，偶尔会伸手拨弄一下叶子。

　　仲裁的事情进展顺利。白珺帮她整理的材料证据充分，管理公司在接到仲裁通知后态度明显软了下来，主动提出了和解方案——重新签订正规租赁合同，并且免除今年下半年的租金作为补偿。

　　"所以这件事算是解决了？"胡小狸坐在白珺办公室的沙发上，抱着靠枕。

　　"嗯。"白珺头也不抬地敲键盘，"对方应该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太好了！"胡小狸一骨碌坐起来，"为了庆祝，我请你去个地方。"

　　白珺终于抬起头："什么地方？"

　　"夜间动物市场。"胡小狸眨眨眼睛，"每个月初一十五才有，今晚正好是开市的日子。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我保证你没见过。"

　　白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半。

　　"我还在——"

　　"加班？"胡小狸打断她，"你上周加了五天班，今天周六。走吧走吧，就当陪我去逛逛，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白珺看着胡小狸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鬼使神差地关掉了电脑。

　　夜间动物市场在城北的老街区，平时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工业仓库，但到了特定日子，半兽人们会从各处汇集过来，在空地上搭起临时摊位。

　　白珺跟在胡小狸身后走进市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和她认知中的任何集市都不一样。没有明晃晃的白炽灯，取而代之的是挂满整个区域的老式灯泡和灯笼，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摊位上的商品更是千奇百怪——手工雕刻的兽骨饰品、用羽毛编织的捕梦网、各类定制兽耳发箍、还有专门给毛茸茸尾巴用的各种护理油。

　　"怎么样？"胡小狸凑过来，狐狸尾巴故意扫过白珺的手腕。

　　白珺努力维持面无表情："……还行。"

　　但她的熊耳朵已经不受控制地警觉起来了，眼睛不住地往旁边一个摊位瞟——那家挂着一排圆滚滚的爪形抱枕，每个都只有巴掌大小，毛色各异。

　　胡小狸憋着笑，拉着她走过去。

　　"老板，这个北极熊爪爪怎么卖？"

　　摊主是只胖乎乎的仓鼠大叔，推了推老花镜："小姑娘好眼光！这是上个月新到的货，纯手工缝制，内胆是记忆棉——"

　　"要一个。"胡小狸爽快地付了钱，把那个圆滚滚的白色小爪爪塞进白珺手里，"送你的。"

　　白珺盯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熊爪抱枕，毛茸茸的，肉垫的位置绣着一颗粉色的爱心。

　　"……我不用。"

　　"拿着吧。"胡小狸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冲她笑，"我发现某人好像很喜欢这种东西哦。"

　　白珺捏着那个小熊爪，站在原地愣了五秒钟，然后快步追上去。

　　"我没有很喜欢。"

　　"好好好，没有没有。"

　　"真的。"

　　"嗯嗯嗯。"

　　"……谢谢。"

　　胡小狸回过头，看到白珺正把那个小爪爪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嘴角绷得紧紧的，但耳尖又在泛红。

　　她笑眯眯地凑过去："前面还有一家卖夜光兔耳发卡的，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

　　"去嘛去嘛。"

　　"……就看看。"

　　胡小狸偷偷弯起嘴角。

　　这只白熊真的太好玩了。

　　市场逛到一半，两人在一个手工银饰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只上了年纪的灰狼大叔，正在埋头敲打一枚戒指。

　　白珺的目光落在摊子上摆着的一对耳钉上——小小的狐狸头造型，眼睛的位置嵌着两粒琥珀色的碎宝石。

　　"喜欢这个？"胡小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有。"白珺移开目光，"走吧。"

　　但胡小狸已经蹲下来了："大叔，这对耳钉多少钱？"

　　"那个啊，"灰狼大叔抬头看了一眼，"非卖品，我自己打着玩的。"

　　胡小狸眨眨眼："大叔，我是开咖啡馆的，以后您来我店里免费喝咖啡，换这对耳钉怎么样？"

　　灰狼大叔狐疑地看着她："小姑娘，你拿咖啡换我手工银饰？"

　　"我手艺很好的。"胡小狸凑近了一些，小声说，"而且大叔，看到我旁边这位了吗？她是安达金融的总监，您要是以后有什么投资理财的问题——"

　　白珺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胡小狸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最终，灰狼大叔被胡小狸磨得没办法，还真把耳钉给了她，条件是下周四去狐狸咖啡馆喝一杯"传说中喝了就会转运的特调"。

　　胡小狸心满意足地把耳钉塞进自己口袋，回头冲白珺狡黠地笑："走啦。"

　　白珺看着她发间晃动的狐耳，那句"你为什么要买"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有问出来。

　　回去的路上，胡小狸走在前头，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珺落后半步，看着她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白珺。"

　　"嗯？"

　　胡小狸忽然停下来转身，白珺差点撞上她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胡小狸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下周末，"胡小狸轻声说，"我的咖啡馆要办一个小型读书会，你来不来？"

　　白珺垂眼看着她。

　　那只狐狸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和平时那种狡黠的、坏坏的笑容不太一样。

　　"……几点？"

　　"下午三点。"胡小狸的笑容扩大了一点，"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好。"

　　那天晚上白珺回到家，把口袋里的熊爪抱枕拿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她盯着它看了半天，然后打开手机，搜索栏里输入：狐狸咖啡馆读书会。

　　页面跳转出来，胡小狸的头像是一只眯眼笑的卡通狐狸，简介栏写着："不务正业的狐狸店主，热衷于用甜点和故事骗人。"

　　白珺看着那个头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笑，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熊耳朵从银白色的发丝间支棱出来，红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