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有狐，雪原有熊》悠铭海

3、深夜的数据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胡小狸准时出现在安达金融中心32楼的前台。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前台的小猫小姐核对过身份后，领着她穿过一片格子间，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下。

　　"白总监，客人到了。"

　　"进。"

　　胡小狸推门进去，白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电脑屏幕，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她抬头看了胡小狸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办公室不算大，但非常整洁。桌面上只有一个显示屏、一个笔筒和一杯黑咖啡。靠墙的柜子里摆着几本专业书籍，以及……胡小狸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柜子最上层似乎有几个毛绒玩具？但玻璃反光，看不太清楚。

　　"账本带了吗？"

　　"带来了。"胡小狸把档案袋推过去，"都按你说的整理好了，不过有些收据太久了，可能不太清楚——"

　　白珺已经拆开袋子开始翻看了。她看数据的速度很快，手指在纸张上划过，偶尔用笔圈出几个数字。

　　胡小狸安静地坐在对面，第一次有机会认真观察这只白熊。

　　白珺的侧脸线条很利落，睫毛是浅金色的，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熊耳朵偶尔会微微转动，大概是在捕捉周围的声音。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但没有其他首饰。

　　"你这里的房租，三年前是每月八千，现在涨到了一万二？"白珺忽然开口。

　　胡小狸回过神来："啊，对，每年递增百分之十。当时他们说这条街的租金都会涨……"

　　"但在联营协议里，房租这部分被模糊成了'运营成本分摊'。"白珺抬头看她，"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时把这个数字提到三万五万，而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胡小狸的脸色白了一下。

　　"不过别担心。"白珺合上文件夹，"这个协议本身就有程序问题，如果走仲裁，你的赢面很大。另外我查了一下隔壁几家店铺的合同，都是正规租赁格式，只有你的是联营。这说明对方可能是针对你——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胡小狸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苦笑。

　　"大概是……半年前，我拒绝了一个投资人的收购提议。"

　　"谁？"

　　"瑞德集团的公子，一只雪豹。"胡小狸揉着眉心，"他说看中了我的店想改造成会员制酒吧，我没同意。当时他放话说会让我'后悔'，我以为只是吓唬人……"

　　白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胡小狸，"这是仲裁申请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你照着准备。另外，把那家投资公司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份。"

　　胡小狸接过纸，看着上面工整利落的字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白珺，"她第一次没有用"白小姐"这个称呼，"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白珺已经坐回电脑前，继续敲键盘了。她的熊耳朵微微泛红，但语气依然平静："顺手而已。我是做这行的，看不下去有人被坑。"

　　胡小狸看着那对发红的耳尖，狐狸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为了感谢你，"她站起身，把一张新名片放在白珺桌上，"今晚八点，我给你做当季限定款。这次不收钱。"

　　白珺没抬头："我加班。"

　　"那我给你送过来。"胡小狸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睛，"你办公室的门牌号，我记住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白珺终于抬起头，盯着桌上那张新名片。

　　上面画的狐狸脑袋换成了Q版，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熊老板专属·桂花拿铁配方V2.0"。

　　白珺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果然手写了一行字："V1.0是上回那杯，不满意可退换。"

　　她抿了抿嘴，把名片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里。

　　晚上七点五十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白珺抬起头，看到胡小狸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个保温袋，右手举着两只陶瓷杯。

　　"桂花拿铁，这次加了蜂蜜。"她晃了晃杯子，"趁热喝。"

　　白珺看着胡小狸把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放在她桌上，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小盒饼干："顺便做的蜂蜜燕麦饼，不吃浪费。"

　　"……谢谢。"

　　胡小狸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托着腮看白珺工作。

　　白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你没事做？"

　　"咖啡馆今天暂停营业。"胡小狸喝了一口自己的拿铁，狐狸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摇，"而且我很好奇——白总监平时下班之后都做什么？"

　　"睡觉。"

　　"还有呢？"

　　"……看书。"

　　"看什么书？"

　　白珺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财务报告。"

　　胡小狸"噗"地笑出声，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白珺，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明明这么可爱，非要装得很凶。"胡小狸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白珺的熊耳朵尖，"耳朵都红了还在嘴硬。"

　　白珺整个人僵住了。那根手指的温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她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猛地往后躲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胡小狸！"

　　"好好好不碰不碰。"胡小狸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狡猾得像偷到鸡的狐狸，"那你告诉我，你柜子最上层那些毛绒玩具是怎么回事？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可看见了。"

　　白珺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啪"地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就往门口走："你该回去了。"

　　"哎——"

　　"我叫保安送你。"

　　"白珺你别——"

　　门关上之前，胡小狸听到白珺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那是雪豹爪爪限量版，不是玩具。"

　　胡小狸站在走廊里，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桂花拿铁，笑得肩膀直抖。

　　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