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残响》蝉音

12、第 12 章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海妖对你进行了同化仪式，对吗？”
　　西尔文垂下眼，轻轻抿了抿唇，回忆着那段梦魇般的时光。
　　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祁朔也并不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西尔文才接上祁朔的询问，几近木讷地点了下头：“是的。他们喂我喝下了一种蓝色的液体，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东西的腥味……之后，我就不记得了，也许是我晕过去了吧？”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里昂和一位传教士。”
　　“传教士？”
　　“嗯。”西尔文顿了顿，双手无意识地攥紧算不上多厚的被子，“据说是为了帮助那些被战争波及的不幸者而来的，所以自然而然的，我也是被他帮助的对象之一。”
　　祁朔屈起食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那我是否可以认为……是传教士告诉瓦莱尔可以用金苹果来救你？”
　　“所以，是那位传教士告诉你金苹果的存在以及我的姓名。”
　　屋外，云妄背靠着斑驳墙壁，借着算不上明亮的萤虫壁灯看着眼前的精灵少年。
　　瓦莱尔有些忐忑地点点头，偷觑着青年的脸色。
　　自他刚才提起传教士的存在，云妄身上的那股平和便倏然变淡了些许，弄得他心里有些打鼓。
　　“大哥哥……”
　　他才开了个口，只见小屋门从里面打开，祁朔走了出来，打断了精灵。
　　“西尔文累了，重新歇下了，你进去照顾他吧。”
　　瓦莱尔瞄眼这个，又瞄眼那个，赶紧跑进了屋子里。在精灵身后，一缕黑雾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门上，与阴影融为一体。
　　祁朔与云妄简单地交换了一下副本情报。
　　“太巧了。”
　　两人并肩从小巷中走出，太阳斜斜照着奈菈瑟，整座城都被染上了一层火红的金。
　　“传教士的下落大概只有瓦莱尔知道，”祁朔眺望着远方逐渐沉落的太阳，漆黑眼底也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但从你的描述中听起来，他能透露出传教士的存在便已经是极限了。”
　　云妄不置可否，就连传教士的存在都是他趁精灵少年一时不备诈出来的。
　　“瓦莱尔身上藏了太多秘密，他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精灵贵族。”云妄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副本简直头疼，“NPC的嘴撬不开，最关键的线索得不到……”
　　青年深深吐出一口气，目光突然锁定街边的一角，那里有一个打扮古怪的商人。
　　“那是……”
　　“幻灵商人。”祁朔神情稍缓，“我们运气不错。”
　　祁朔径直朝商人走去，大片的余晖打在男人的背上，恍惚之间，云妄眼前的人变成了一个稍矮一些的少年——披着个不对称短斗篷，大片布料随着他的动作飘扬起来，落下丝丝缕缕的墨色。
　　“过来一起看看吧。”
　　祁朔已经走到了商人的摊位前，回头见他还愣在原地，朝他招了招手。
　　错觉么……
　　云妄紧紧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向祁朔身旁走去。
　　幻灵商人一身深蓝斗篷，把全身遮得严严实实，除了双亮德惊人的眼睛，一点皮肤也不外露，单看外形像个身形佝偻的小老头。
　　见到客人，幻灵商人行了个礼，然后把斗篷一挥，角落墙壁上便出现各种明码标价的商品。
　　云妄看了一圈，有回溯铃【10梦晶】、便携锚点【20梦晶】、千人面【25梦晶】、隐身斗篷【30梦晶】……但都没有注明道具的作用。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手，拿起了那只银色的小铃铛。
　　紧接着。云妄清晰地听见“哗啦啦”的类似金币落袋的声音，可他并未见到任何交易付款的动作。他再一眨眼，眼前哪还有什么商人，就剩一小块躲在角落里的余晖阴影。
　　“交易自动判定？”
　　“没错。”
　　“那这个回溯铃……”
　　话还没问完，只见祁朔手中的铃铛浮至空中，开始自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祁朔驱动了它。
　　“回溯铃可以重现我们所在副本的部分情景，会优先回溯当前副本核心谜题关联度最高的片段。”
　　随着铃声，四周的场景渐渐被一阵白光所覆盖，所有场景全部重塑，草木疯狂生长，一座树屋安静出现在两人面前。
　　“也许我们能从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一名戴着兜帽的少年蓦地从俩人身后窜出，急忙忙地奔向树屋。
　　少年径直穿过云妄的身体，擦肩而过的瞬间，云妄看清了少年的面容——是梅里昂·瓦莱尔。
　　瓦莱尔敲了敲树屋木门，过了好一会儿，木门才缓慢地开了一条缝。
　　从云妄两人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只深棕色的眼睛。
　　“进来说吧。”
　　确认了来人后，里面的人离开了门口，瓦莱尔熟练地推门走了进去。
　　祁朔与云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跟在无知无觉的少年身后进入了树屋。
　　树屋的主人在舒适的小沙发上坐着，坐姿端正，肩背挺得像一块碑石。
　　看清那人的样貌的瞬间，云妄心下不由得一惊。
　　这个人，他们见过。
　　他向少年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可以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
　　树桩制成的小木桌上早已备好两杯热气腾腾的莓果蜜浆，树屋主人兀自端起喝了一口，舌尖弥漫起一股清晨林间的新鲜果香。
　　“我考虑好了。”瓦莱尔双手捂着温热的杯壁，“请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金苹果只生长在圣域，而圣域是龙族的领地，想要进去，没那么容易。”那人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灰色长袍，语调也是不疾不徐的，“若你真想要救你那位人类朋友，你可以试着去找一个人帮忙。”
　　“谁？”
　　“云妄。”树屋主人从沙发里摸出一卷画轴，递给了瓦莱尔，显然早有准备。
　　轴筒向下一滚，一名生得俊美秀逸的青年赫然出现在画中——正是云妄的样貌。
　　画中人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能从画里走出来一般。特别是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盛着温柔笑意时，总是让人感觉沐浴在和煦春风里的。
　　少年不禁看得呆了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瓦莱尔迅速卷好画轴，将画递还给树屋主人：“万一他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树屋主人端着蜜浆，莓果的甜味让人心情愉悦，“而且，我向你保证——此行可能得委屈你受点苦，但最终结果是你朋友一定会得到拯救。”
　　瓦莱尔一口饮尽莓果蜜浆，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少年眼角有些微红，眼底却是坚定的决心：“请您告诉我，我应该如何找到他？”
　　“在前往圣域的路上，孩子。”
　　至此，白光再度覆盖整个场景，云妄与祁朔又回到了夕阳下的奈菈瑟。
　　“那个人……”云妄又回忆了一遍海妖祭里见过的所有人的样貌，再三确定着自己没有认错人，“不是在那座灯塔里兼职守塔人的牧师吗？”
　　“是他。”祁朔的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他认识我？”
　　刚才牧师与瓦莱尔的对话循环播放似的在青年耳边回荡，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我会来？为什么？”
　　祁朔看着青年越蹙越紧的眉头，心底浮起一个很不好的猜测，但那不是此时的云妄所需要担忧的。
　　“看样子是的，但我们目前的首要目标是通关副本。”
　　随着祁朔的话语，云妄下意识地瞄向视野角落的进度条上，当前进度25%。
　　是的，祁朔说的没错。
　　云妄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将注意力尽数转移到副本上来：“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找到那间树屋？”
　　。
　　幽光之下，瓦莱尔紧紧搂着沉沉睡去的西尔文，轻声哼着精灵族的安眠小调，手掌有节奏地轻拍着人类少年的背。
　　“晨露，莓果，精酿。”
　　“让我们一同享受这欢愉之刻。”
　　“落日，夜幕，星星。”
　　“让我们一同奔赴这温存之刻。”
　　“大地啊，请您眷顾您的子民。”
　　“母亲啊，请您呵护孩子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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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屋的门被人轻轻打开，又轻轻合拢，“咔哒”一声，落了锁。
　　哼唱戛然而止，瓦莱尔轻轻柔柔地松开了西尔文，从床上起身，看向来人，毫不意外：“您来了。”
　　来人的脸在发光盆栽幽幽的光亮下显露完整，深棕色瞳眸，加一张立体精致的年轻面庞，配一身传教士的灰色衣袍，整个人都显得平和可亲，是位彬彬有礼的绅士——是那位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