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残响》蝉音

11、第 11 章 神殿中央，

　　神殿中央，暖金色通道上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年感觉到自己身上骤然一轻，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迫切地想要奔向从圣域深处归来的两人。
　　他知道，云妄拿到金苹果折返了。
　　但是他的四肢发麻，刚抬头还没迈出两步，就猛地一个踉跄，向前跌去。眼见着就要磕到脑袋，瓦莱尔整个人却被人扶住了。
　　看清来人的刹那，精灵少年眼底立马浮上一层朦胧的泪光，里面掺杂着希冀，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大哥哥，我的朋友有救了，对吗？”
　　“是的。”云妄安抚地拍了拍瓦莱尔的背，待他重新站好，才松开手，把金苹果放进了少年的手心。
　　同时，视野角落里的副本进度条瞬间拉满，半透明字体像是老旧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卡顿一般闪烁了两下，原本的“E级副本，金苹果”便替换成了“D级副本，叛逃者”，进度显示为0%。
　　云妄与祁朔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多谢您未作阻拦。”云妄向赤龙颔首，“我们这便离开圣域。”
　　也不及赤龙做出任何回应，云妄便在空中画了个圈，一扇银色门扉便凭空显现，流光纹路繁复而古老，门框上方悬挂着一只银色小铃铛。
　　“瓦莱尔，请你心里想着精灵族所在的位置，然后推开这扇门……”
　　“然后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把金苹果带给我的朋友，成功救下他，对不对？”瓦莱尔几乎是迫切地打断了青年的话。
　　他早已擦干了泪水，眼眶微红，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是的。”
　　瓦莱尔闭上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宁芙森林四个字，然后，他睁开眼，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流光纹路霎时一闪，白色光芒将三人包裹其中，随即迅速缩小，连带着那扇门扉一起，消失不见。
　　赤龙静静立于他们身后，目光远送着他们离去。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起来，一阵风骤然席卷而来，掀起无数的那喀索斯花瓣，几乎遮蔽了整个世界。
　　“愿您这次，不再重归轮回……”
　　赤龙轻轻阖上双眸，庞大身躯与那喀索斯融为一体，化作漫天飞雪，沉浮于此片无瑕之地，亘古的灵魂再次沉沉睡去。
　　云妄若有所觉地回头，门扉已经闭合消失，三人此时正走在宁芙森林的主城——奈菈瑟的街道上，他能看见的只有森意盎然的城镇街景。
　　“怎么了？”祁朔垂眸看着他。
　　“似乎只是一个错觉，”青年摇摇头，示意祁朔他没事，“继续推进副本吧。”
　　梅里昂·瓦莱尔带着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七拐八绕地进了一条隐蔽的小巷。
　　少年的手掌已经覆上了木门，却没急着推开。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这里只有他们三人后才推开了门。
　　在瓦莱尔的催促下，祁朔和云妄被迫像做贼似的钻进了这间偏僻的小屋。
　　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门关好，闪到了这逼仄房间里的唯一一张床边。
　　床边有张小木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古籍，旁边一盆泛着冷光的花充当着灯具。
　　瓦莱尔双手泛起莹莹微光，金苹果在他的手中悬浮起来，被柔光吞没——少年按照古籍所载对金苹果进行了加工。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托着掌心的光球，将其轻轻送入躺在床上的人类身体。
　　那是一个外貌年龄与瓦莱尔差不多的人类少年，单就外貌而言，与床边的精灵有三分相似，但远不如瓦莱尔那般精致。
　　如果将瓦莱尔比作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那这个人类孩子便是一件半成品。
　　在瓦莱尔殷切的注视下，人类少年缓慢地睁开了眼，幽幽光芒照在他的眼底，给朦胧的双眼凭空添了几分凄楚与迷惘。
　　瓦莱尔兴奋极了，一把整个抱住人类少年，脑袋埋在对方的颈间，几乎快要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西尔文，你终于醒了……”瓦莱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闷闷的。
　　名为“西尔文”的少年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回抱住瓦莱尔，轻柔地拍着精灵的背。
　　“嗯。”
　　西尔文的目光缓缓移到房间里安静看着这一切的两人，柔声问道：“里昂，你是不是忘了向我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
　　瓦莱尔吸溜了下鼻子，胡乱地在衣袖上擦了擦泪水，依次介绍起来：“这位是云妄，是他帮我摘到了金苹果，很厉害的！”
　　“至于云妄哥哥身旁这位……”瓦莱尔依旧很怵祁朔，囫囵道，“是他的朋友。”
　　他如何得知我的名字的？
　　云妄不由得抱臂挑眉，倚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有点懒懒的。
　　祁朔向他投来问询的目光，青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将姓名告知对方。
　　随着精灵少年的介绍，西尔文向两人投来感激的目光，祁朔依旧惜字如金，只轻轻颔首，云妄则回以一个温柔的笑。
　　“那你可想好怎么报答两位哥哥了吗，里昂？”
　　“唔……”
　　在此之前，他还真没考虑过这点。当时他一心只顾着如何成功取得金苹果，却一直没有想过事后该如何报答别人。
　　瓦莱尔面向云妄和祁朔，面露羞赧，无措地挠着亚麻金头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我……之前没考虑过这个。但是，但是……”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们的！”精灵少年拍着自己的胸脯，无比诚恳地向两人保证着。
　　“好。”云妄点点头，拍了拍精灵的肩膀，“现在我就有个很私人的问题想要单独问问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当然！”
　　瓦莱尔回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西尔文，见对方精神还不错，于是爽快地答应了，跟着云妄走出了小屋。
　　关门时，云妄向祁朔留了一个眼神，他随即会意——云妄想让他趁此机会从西尔文口中套点副本情报。
　　这是当然的。
　　西尔文仿佛知道眼前这人想要问什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先他一步开口：“这位哥哥，请问您想要知道些什么呢？我事先坦言，我所知道的也许并不比您二位知道的多。”
　　“无妨。”祁朔在室内找到了个小板凳，随意地坐了下来，“请问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需要金苹果呢？”
　　西尔文没想到对方会先问这个，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始缓缓道来。大概是因为刚醒，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听起来有些微微的哑。
　　“几个月前，精灵族与巨人族正式宣战，波及到了居住在附近城镇的人类。很不巧，我是那些不幸者的其中之一。”
　　西尔文有些自嘲。
　　“两支神明眷族的战争让我们这些不幸者流离失所。我不得不一路流浪，不知上天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竟来到了精灵族的领地——宁芙森林。精灵族向来排外，我只好东躲西藏地过着日子。但也有一个好处——精灵族族群庞大，我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在某一天，就在奈菈瑟这里，我偷翻一位精灵贵族的后厨垃圾桶时，碰见了里昂。我俩很快熟了起来，他甚至帮我在精灵族找了份不错的工作。”
　　“但是。”祁朔替他说出了他即将出口的转折词。
　　“但是后来精灵族与巨人族的战争愈发激烈，我终究只是一个外族人。精灵们理所当然地开始排挤我，最后也如他们所愿，我被赶了出去。我又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活。”
　　西尔文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上，露出些微的痛苦神色。
　　“然后，我应该是走出了宁芙森林，我看见了一片大海，蓝色的，很美。我还听见，有人在唱歌，那也许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歌声吧……于是，我循着歌声，步入了大海，成为了海妖的一个俘虏。”
　　祁朔不由得骤起眉。
　　世人皆知，被海妖俘虏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成为祭品，要么成为他们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