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残响》蝉音

13、第 13 章 “看起来一

　　“看起来一切顺利。”牧师轻轻扫过床上人类安详的睡颜，“金苹果虽解除了海妖的同化，但还需要好生休养。”
　　“当然。”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极低极轻，生怕惊醒床上的人。
　　“下一步需要我怎么做？”
　　牧师不经意地瞥向木门角落的阴影，沉思了少顷：“保持原样便好，然后找机会将他们引到两族战场。”
　　瓦莱尔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对方竟想让那两个外来者加入种族战争。
　　“您是想要……”
　　“嘘……”牧师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是给那两位大人留点白比较好。”
　　瓦莱尔想起刚才牧师落在木门阴影处的目光，明白了过来：“那西尔文……”
　　“就跟说好的一样，我今日正是为此而来。”
　　牧师抱起沉眠中的人类，绵长平稳的呼吸打在他的颈间。西尔文睡得很安稳，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牧师怜爱地轻抚着西尔文的头，宽大的衣袍轻轻盖在人类少年的身上，很暖和。
　　“祝你好运，孩子。”
　　瓦莱尔双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葡萄石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西尔文身上，眼底刚浮上一层依依不舍来，又立即被精灵少年压了下去。
　　“祝我好运。”
　　在梅里昂·瓦莱尔的注视下，牧师转身离开了这间逼仄昏暗的小屋，步入沐浴在余晖之下的偏僻小巷。
　　阴影之中，袅袅黑雾从木门上钻出，贴着墙根，迅速跟上牧师的步伐，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跟着人远去。
　　“他希望我们参与进精灵与巨人的战争之中。”祁朔将方才小屋发生的一切如实告知给了云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那便如他所愿。”
　　晚风携卷着森林的草木气息，轻轻拂过两人的肩头，带走了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温。
　　云妄望向被地平线吞没的最后一缕金芒，夜幕降临，空中亮起零落的几颗星星。
　　“是时候了，回去看看瓦莱尔吧。”
　　夜幕下的奈菈瑟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暖黄的光芒从窗户中透出，照亮了街边一隅。
　　云妄与祁朔一前一后拐进了小巷，在小屋前站定——门没关，屋内除了发光盆栽的幽光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光源。
　　瓦莱尔静静地站在窗边，等着两人的到来。
　　少年似有所感，回头朝两人微微一笑。亚麻金中长发软软地垂落在肩上，光泽似乎比之前暗了些许。
　　“你们回来了。”
　　云妄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单也理得一丝不苟。
　　“西尔文呢？”
　　虽然他与祁朔早已知晓此间发生的所有事，但正如他先前所说，如他所愿——演戏，当然得演全套。
　　“唔……”
　　瓦莱尔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年的眼，想从中窥探些什么。
　　可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就像一面镜子，他只能从中看见自己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倒影。
　　“传教士来过了，”瓦莱尔如实复述着牧师的话，“他说金苹果虽解除了同化，但西尔文还需要静养，所以他带人离开了。”
　　“你不一起离去？”云妄露出个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
　　瓦莱尔摇了摇头：“我得同我族人一起，奔赴战场。”
　　云妄与祁朔对视一眼，挑了下眉。
　　不等他开口询问，瓦莱尔便自觉地解释了起来：“我的家族是精灵族里最古老的贵族，是战争中的主力之一。作为家族的一份子，我不能只是看着他们奔赴战场。”
　　“可是你说过，你很弱。”祁朔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
　　“可我是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这是我的责任。”葡萄石眸子闪烁着坚定的光，“所以，我想再次请求两位哥哥，帮帮我。”
　　少年的语气诚恳至极，将一颗赤诚之心直接双手捧上，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答应他的请求。
　　更何况是自愿入局的云妄与祁朔。
　　“好。”
　　云妄上前两步，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就如初见时那样：“何时出发？”
　　“两天后。”瓦莱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不知究竟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声音有些哽咽，“大哥哥，谢谢你……”
　　为了表达谢意，瓦莱尔提议让两人去他家宅邸住下，后面出发时也方便。
　　云妄与祁朔当然没有意见。
　　瓦莱尔还是很怵祁朔，一离开小屋，便拉开了与两人的距离，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带路。
　　“家族继承者，真有意思。”云妄单手抱臂，一手支着下颌，食指一下一下地轻点着下巴，声音放得很轻，“我记得他当时跟我说族里没人愿意帮他。”
　　“也许跟人类一样，有内部争斗。”
　　一提起这事，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拾火。
　　一个因为刚加入组织，不便多做评价；另一个因为见两派针锋相对太久，提多了头疼。
　　于是两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牧师既有意邀请他们入局，那么在正式入局之前，牧师至少不会对他们动手。
　　这两天，他们是安全的。
　　云妄相信他能够在这两天有限的时间里找到答案。
　　“以及，西尔文真的只是需要静养么？”云妄仔细回忆了一下已知的所有信息，这一点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也许，在两天的时间里我们能够找到蛛丝马迹来解开这个谜题。”
　　话落，一缕黑雾在夜色遮掩下，悄无声息地溜上了祁朔的手腕，变幻成一道极简的墨色纹身，贴在腕间，乖顺地向主人汇报着一路上所见的一切——是跟踪牧师的黑雾。
　　“如何？”云妄向祁朔靠近了一点，微微侧头。
　　祁朔谨慎地看了眼前面带路的少年，确认对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才开口：“跟丢了。”
　　云妄有些震惊，没想到那位牧师竟有能力甩掉祁朔的黑雾。
　　“牧师带着西尔文出了奈菈瑟的城门后，便不见了踪影，无论如何也搜寻不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的气息。”
　　“怎会如此？”
　　“两种可能。”祁朔将那缕刚趴下休息的黑雾给拉了起来，让它依附到了少年的影子里，“第一种，他拥有空间术法，一出城门便立即使用；第二种，奈菈瑟城外有与我能力对等的力量屏障，两相抵消，反而隐藏了他的踪迹。”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高一点？”
　　“第二种。”祁朔几乎没有犹疑，脱口而出，“我没有感知到空间术法留下的痕迹。况且空间能力，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获得。”
　　不知为何，云妄总觉得祁朔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只有你有资格使用这份力量。
　　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怀疑起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自恋的倾向。
　　“到了。”
　　前方的少年蓦然回头，向两人展示着自家的豪华宅邸。
　　那是一颗粗壮繁茂的树，主树干被整个掏空，置满了各类家具和装饰；绕着主干向上，几根坚实的树枝被人为地掰到了一起，作为住宅二楼的阳台，边缘是开着粉嫩小花的树藤缠绕而成的栏杆；茂密枝叶下，萤虫灯挂满树梢，映得整个屋子温馨极了。
　　大树四周种着一圈圈的灌木丛，分割开院子与鹅卵石小径。云妄与祁朔在少年的带领下，正走在通往树屋大门的石径上。
　　少年推开大门，屋内远比从外面看见的还要宽敞。瓦莱尔领着两人上楼，指着两间房门：“这两间是客房，两位哥哥可以随意使用。”
　　“多谢。”云妄微微颔首。
　　祁朔依旧沉默寡言，目光淡淡，轻轻落在精灵身上，有种无声的压迫。
　　“应该的，”瓦莱尔被男人盯得心里发紧，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脸上维持着感恩的笑意，“两天后，我会准时来找两位哥哥一起出发。”
　　话落，精灵少年便微微欠身，随即转身下了楼，片刻便听见一声屋门开合的轻响。
　　整栋树屋彻底陷入了安静，唯有晚风吹拂枝叶的簌簌轻歌。
　　云妄忽然闻到一股莓果的甜香，很淡，与他在回溯铃中闻见的很相似。
　　他不由自主地来到走廊窗边，向下望去——那是他们进门时所见到的院子，萤虫灯映在鹅卵石小径上，小径尽头站着一个灰色身影，正仰头望着他。
　　云妄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人的面容在萤虫微光下模糊不清，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他还记得，他不会认错。
　　牧师在对他笑。
　　“怎么了？”
　　云妄循声回头，只见祁朔也来到了窗边，向下望去。
　　“是牧师。”
　　祁朔没有说话，目光微沉。
　　云妄感觉到那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怀疑？或者是别的什么？
　　当两人再次向院中投下目光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晚风依旧，树影婆娑。
　　刚才所见，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但他们都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他在看着他们，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一直注视着他。
　　两天，他有两天时间，去探寻牧师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