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残响》蝉音

10、第 10 章 巨龙挥动翅

　　巨龙挥动翅膀，猛地从神殿顶部一跃而起，飞掠向了高空，又倏而折身向下俯冲，沉重风压裹挟着气流轰然砸落，掀起狂乱风涛，向云妄三人扑面袭去。
　　巨龙双翼一收，绕着三人走了几圈，又嗅了嗅三人的气息。
　　最后，金色的眼睛锁定在青年身上。
　　巨龙把脑袋往前凑了凑，纤长的龙须随着巨龙的动作轻轻拂过云妄的脸颊，滚烫的龙息喷洒而下，吹得青年额发乱飞。
　　云妄脊背绷得笔直，面对一只从未见过的巨型生物，常人该有的恐惧、慌张在他身上没有丝毫体现，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反而是精灵族的少年，直面眼前的庞然大物，脸色煞白，面露惶恐，赶紧缩到了青年的身后，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抓得十指泛青。
　　“莱拉冬默许了两位通过那喀索斯，”巨龙古朴的声音自脑中直接响起，语调沉缓，“但并未包括您身后的这只精灵。”
　　下一秒，金色眼眸便骤然转移了目标——少年已经在极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祁朔与云妄也顺着巨龙的视线看向了梅里昂·瓦莱尔。
　　“能否告知缘由？”云妄轻声问道。
　　“虚伪底色的灵魂没有踏足这片净土的资格，圣域的安宁不得侵扰。”
　　仿佛预感到什么，瓦莱尔将自己缩得更小了些。
　　四周空气微凝，就连他们身后飞舞的那喀索斯也为之一滞。赤龙再度展开巨大双翼，轻轻一扇，倏然飞向高空。
　　凛冽狂风凭空骤起，风压沉沉，山岳倾覆般精准地尽数压在梅里昂·瓦莱尔身上。漫天白雪不得不在瞬间化为停滞的永恒，整座圣域，都臣服于赤龙的威压之下。
　　“不，我不是……”
　　少年哪里承受得住这般威压，一直紧攥着青年衣角的手不可控地脱落，双膝一软，重重匍匐在地，不得挣扎，不得脱身。
　　“我只是……我只是需要金苹果……去救我的朋友！”
　　泪水瞬间破闸而出，顺着惨白的脸往下淌，在暖白的石砖地面洇湿小小一片。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向云妄挺直的身影，语音破碎而哽咽，几近哀求：“大哥哥，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我没有骗你……帮帮我，你答应过我的……”
　　少年哭得是那般脆弱无助，像朵随时会凋零的花。
　　云妄蹙眉收回了视线，闭了闭眼。
　　他好像太受少年的情绪影响了。但他太心软，太心怀悲悯。
　　青年抬眸，望向空中居高临下的龙族，眼底一片坦然：“那折个中吧。我和祁朔进去摘取金苹果，瓦莱尔留在这里等我们。如何？”
　　赤龙在空中盘旋两圈，风压未减分毫，但显然温和了些许。
　　“您……对世人依旧心存善待。”龙族不免叹息，终是缓缓落回地面，“金苹果伴随神息而生，是执念永恒之果，可愈万物伤痛，亦可致万物腐朽，取舍一念，祸福自担。”
　　巨龙向云妄与祁朔颔首，“二位大人，我会在此等候。”
　　话落，神殿正中便浮现出一条由潘提里库斯大理石砌成的通路，尽头是一片柔和的模糊白光。
　　两边石柱林立，葱绿藤蔓缠绕其上，爬了一圈又一圈，有些还开出了几朵淡粉色小花。在阳光照耀下，整个通道泛着层暖金。时不时飞来几只不知名鸟儿，衔着蔓上鲜花绕柱嬉闹。
　　云妄与祁朔并肩行于大理石路上。
　　待确定他们走出的距离足够远，彻底看不见赤龙和精灵少年的身影时，祁朔才淡淡开口：“瓦莱尔隐瞒的事远不止一星半点。云妄，还记得吗？不要太过沉溺。”
　　“我明白。”云妄的眉头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皱，目光落在前方的白光上，“可我们需要推进副本，无论如何，都需要顺着他的。”
　　青年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以及……梅里昂·瓦莱尔给我一种微妙感。”
　　“详细说说。”
　　“第一，他所表现出的一切行为都刻意得过分，无论是恰到好处的泪水，还是恰到好处的惶恐无助。”云妄轻声剖析着，“第二，我总觉得好像在海妖祭副本里见过他。”
　　云妄努力地在脑海里梭巡，一遍遍回放着海妖祭副本里见过的每一张面孔，可没有任何一张能与梅里昂·瓦莱尔对上号。
　　可少年那双盯着他看的眼睛，他总觉得熟悉。
　　“祁朔，副本NPC会在不同副本间客串吗？特别是在这E-D级特殊副本里。”
　　“唔……”祁朔罕见地停顿了下，少顷，才给出回答，“不好说。”
　　“但你可以相信你的感觉。”
　　青年闻言回望向祁朔。男人的眼眸漆黑而深邃，像极北的亘古永夜，像神秘的纯澈墨渊。
　　是的，你可以相信你的感觉，就像你曾经做过的千千万万次一般。
　　鸟儿们欢笑着成群结队地飞入白光，伴着两人进入了圣域深处。
　　这里苍天巨树密布，粗壮藤蔓从高处垂落，形成一道又一道天然的屏障。行于其间，偶尔还能听见林间深处传出的几声清亮的龙啸。
　　正如赤龙所言，莱拉冬默许了他们进入圣域，他们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龙族的打扰，顺利穿过巨林，来到了金苹果树前。
　　这里没有纯白无瑕的那喀索斯花海，也没有高耸入云的苍绿巨林，只有一片矛盾得不可思议的草原——荒芜与生机相互交错，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野草把金苹果树簇拥其间。
　　参天古树拔地而起，粗壮树干上躺着鎏金纹路，蜿蜒向上，没入蔽日的茂密枝叶中。
　　数颗金色的果子如羞涩的少女，半遮半掩地躲在葱绿的叶片后面，散发着缕缕清列果香。
　　云妄意念一动，眨眼间便从地面来到了一截坚实的树干上，站得稳稳当当。
　　祁朔的声音从树下传来，距离有些远，听起来有些模糊：“你打算摘哪一颗？”
　　云妄一一扫过视野里的所有果子，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每一颗都色泽莹润，每一颗看起来都无甚区别。
　　“就摘最顺手的吧。”
　　说着，青年便伸向果子准备将其摘下。
　　指尖刚触及微凉的果皮，云妄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将他往未知的方向拉拽。
　　青年骤然一惊，迅速调集身体力量与吸力相抵，两边力量相持不下，一时竟无法挣脱。
　　祁朔感知到头顶的动静，身形一晃落到云妄身旁，伸手轻扣住青年的手腕。
　　下一秒，氤氲黑雾从衬衣暗纹中悉数涌出，顺着主人的手攀爬缠绕上整颗金苹果，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然后，祁朔带着云妄往后一拉、一扯，把他带离了吸力漩涡。
　　同时，在黑雾包裹之下，金苹果稳稳落在青年的手心。
　　黑雾退散，露出果子原本的耀眼光泽。
　　至此，他们终于理解了赤龙口中的“可愈万物伤痛，亦可致万物腐朽，取舍一念，祸福自担”的一角。
　　梅里昂·瓦莱尔把头埋在膝间，整个人几乎蜷成了个球，身体微微地发着抖。
　　赤龙就在他十步开外假寐，沉沉威压一刻不曾撤去，长时间的匍匐已经让他有些麻木了，只有脑子还在一刻不停地转着。
　　他想起那位外来者的话：“此行可能得委屈你受点苦，但最终的结果一定会是你的朋友得到了拯救。”
　　我的朋友，一定会得到拯救……
　　少年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薄荷绿的眼睛亮得惊人，根本没有丝毫的可怜与无助。
　　赤龙悄然睁开眼睛，静静注视着脚下脆弱不堪的精灵——少年的异样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只精灵的灵魂底色太过浑浊，虚伪占据了他的大半，执念与虚妄占据了他剩下的部分。
　　他所求的绝不仅仅只是一颗金苹果。
　　你究竟想在那位手里求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