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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游街   暖室之 ...

  •   暖室之内。
      慕容卿指尖飞动,银针精准落穴,纯净灵力缓缓渡入苏雪衣体内,理顺紊乱气息、压下汹涌高热。
      片刻后,滚烫体温渐渐褪去,凶险高热彻底稳住。
      她收回灵力与银针,看向一旁傻站着、满脸紧张的羽化翼,轻声吩咐:“愣着做什么?扶她坐起来喝药。”
      “哦哦!”
      羽化翼连忙回神,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扶起苏雪衣,生怕力道重了半分弄疼她。
      耐心喂完汤药,又轻轻将她安稳放回床榻,乖乖立在一旁,寸步不离守着。
      药力行开,气血渐顺。
      苏雪衣苍白的脸颊缓缓透出几分血色,睫羽轻颤,缓缓睁开迷蒙眼眸。
      视线聚焦,看见身前熟悉的人影,嗓音虚弱沙哑,轻轻唤道:“师父……”
      慕容卿看着她憔悴虚弱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心疼:“脚都冻肿了,你告诉师父,到底在跟自己较劲什么?”
      她轻叹一声,字字恳切:“你知不知道,再冻下去、再郁结伤身,你这辈子,恐怕再难有子嗣。”
      一句沉重的话,压得苏雪衣鼻尖酸涩。
      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一旁的羽化翼。
      慕容卿会意,淡淡开口:“你先出去。”
      羽化翼虽满心不舍、担忧不已,却依旧乖乖点头,轻手轻脚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师徒二人,静谧无声。
      苏雪衣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坐起,眼眶泛红,轻声呢喃:“师父……”
      慕容卿静静看着她,眼底通透清明,早已看透一切:“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苏雪衣所有伪装的坚强。
      她轻轻点头,积压心底所有的委屈、自卑、不堪与挣扎,尽数倾诉而出,将昨夜与江明渊的纠葛、自己心底的桎梏,一一告知师父。
      听完所有始末,慕容卿温柔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又心疼:“傻丫头。若是这点过往、这点世俗桎梏,他都无法接纳、无法包容,那他便根本不配爱你,也不配你这般倾心相待。这世间从无女子脏不脏的道理,身不由己的劫难,从来不是你的错。”
      “是师父不好,没能早些察觉你的心结,没能早些帮你解开桎梏,让你独自煎熬这么久。”
      苏雪衣心头一暖,所有委屈翻涌,连忙挽住师父的手臂,轻轻靠在她肩头,眼眶湿热:“师父是最好的师父。”
      心绪稍稍安稳,疲惫席卷而来,她靠着慕容卿肩头,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慕容卿小心翼翼将她放平躺好,细细盖好被褥,眸底微光沉吟,心底已然敲定所有计划。
      她要彻底解开这两个孩子的心结,斩断所有自卑隔阂,让他们看清彼此真心。
      收拾妥当推门而出,门外,夜白冥与羽化翼静静等候。
      夜白冥见她出来,自然而然伸手牵住她的手,无声带她离去,只留羽化翼孤零零立在原地,满心牵挂望着紧闭的房门。
      随后,两人移步太子府。
      殿内暖风和煦,龙惊盈挺着七个月的孕肚,被江明耀小心翼翼扶着安坐,身子愈发沉倦,眉眼温柔温润。
      “七个月了。”慕容卿轻声感慨。
      “嗯,越往后越懒,身子沉得很。”龙惊盈温柔浅笑。
      江明耀细心替她拢好披风,满眼宠溺护着。
      慕容卿看着眼前徒儿已然成婚待产,忍不住轻笑打趣:“徒弟都要生二胎了,怎么为师这边,半点动静都没有?”
      龙惊盈眸光灵动,笑着道:“是不是师父不肯给师公留床呢?”
      慕容卿被逗得弯眸浅笑:“我们二人身体皆无异常,我也寻不出缘由,顺其自然便好。”
      闲谈片刻,其余几位徒弟尽数赶来。
      江明晗小腹隆起,步履微缓,本该安心休养,却执意赶来,众人也只得由着她。
      除却养病的苏雪衣、心绪郁结的江明渊,其余人尽数到齐。
      慕容卿敛去玩笑神色,低声将自己精心筹划的试炼计划缓缓道出。
      她要设一场局,一场逼破真心、碾碎自卑、袒露深情的局。
      让纠结彼此的两人,彻底看清——性命面前,所有世俗桎梏、过往不堪、身份差距,通通不值一提,唯有彼此最重。
      听完计划,江明诗眼底发亮,满是跃跃欲试:“听起来太有意思了!保证不露半点破绽!”
      “切记稳住心神,切勿露出马脚,误了大局。”慕容卿轻声叮嘱。
      “明白!”众人齐声应声,眼底皆是笃定。
      众人在太子府一同用膳闲谈,神色如常,一如往日,无人看出分毫异常,为后续布局悄然铺垫。
      几日后,京都长街,万人空巷。
      昔日叛乱的三百余乱党,尽数押入囚车,沿街游街示众,接受万民唾骂。
      整整三十辆囚车,一车十人,浩浩荡荡贯穿京城长街。
      百姓积怨已久,纷纷涌上街头,手中臭鸡蛋、烂菜叶、脏污杂物,尽数狠狠砸向乱党罪人。
      冬日无杂物可砸的百姓,便徒手搓紧冰雪雪球,奋力砸去,宣泄心底愤慨。
      前车罪人挨尽污秽打骂,后车稍轻,只剩零星雪球落身。
      人人结局不同,心境更是天差地别。
      有人垂头痛悔,有人至死执迷不悟。
      何蓉蓉埋首囚车角落,满身脏污,鬓发凌乱,眼底却依旧藏着根深蒂固的傲慢与不甘,心底疯狂怒骂:贱民!通通都是卑贱庶民!
      她始终不肯醒悟,不肯承认自己的野心荒唐、执迷不悟。
      而身侧的何荣庆,望着沿街唾骂的百姓、望着满目疮痍的自己,心底只剩无尽悔恨。
      昔日天骄在手、前程似锦、阖家安稳,他却贪慕虚名、追逐权欲,一步步踏错迷途,落得如今阶下囚、万人唾弃、来日身死荒野的下场。
      悔不当初,却早已无路可回头。
      头车之中,李烈、顾丰最为凄惨,满身污秽、狼狈不堪,被万民唾弃,狼狈至极。
      城墙高楼之上,慕容卿与夜白冥静静凭栏而立,冷眼俯瞰下方一切。
      风起衣扬,淡然漠然。
      忽而,何蓉蓉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对上城楼之上的慕容卿,眼底恨意滔天,唇齿轻动,字字怨毒:贱人!
      慕容卿眸光平静无波,不起半分波澜,指尖轻轻一动。
      一枚缀着小铃铛、刻着“蓉”字的古朴银镯,凭空落在何蓉蓉脚前。
      熟悉的银镯,瞬间拉扯开尘封的幼年记忆。
      六岁那年,她偷偷离府遇险,遭遇恶徒掳掠,危难关头,是一位善良少女出手救了她。
      那时她懵懂天真,执意要报恩,少女却温柔浅笑,分文不取,只将这枚贴身银镯赠予了她。
      那时的她,尚且纯粹柔软、天真烂漫、心怀善意。
      何时开始,她被名利蒙蔽双眼,被野心啃噬本心,一步步变得偏执、恶毒、不择手段?
      过往纯粹与如今肮脏惨烈形成极致反差。
      一瞬间,所有倔强、所有不甘、所有恨意尽数崩塌。
      何蓉蓉捡起银镯,泪水骤然崩落,泣不成声,肩头剧烈颤抖。
      身旁的何荣庆连忙侧身护住她,轻声安抚:“哥哥在,别怕,哥哥在。”
      迟来的悔意汹涌翻涌,可人间从无回头路。
      初心已失,前路已断,万般皆是自作自受。
      慕容卿静静看了一眼,再无半分停留,转身淡然离去。
      游街落幕,乱党尽数押回天牢,明日,便是他们行刑正法之日。
      一代天骄,逐利迷心,一步踏错,终生皆悔。
      李烈盛名尽毁,丰州易主;何府将门倾覆,家破人亡;凰羽仙途断路,满门皆废。
      贪念一瞬,荒芜一生。
      东朝元江十五年,十二月初九,夜白冥生辰。
      夜王府庭院的红梅迎雪怒放,灼灼红蕊衬皑皑白雪,明艳动人。
      此地本无梅树,是夜白冥特意移栽至此,种在卿阁小院,岁岁花开,只为博她欢心。
      落雪红梅,静谧庭院。
      夜白冥从身后轻轻拥住慕容卿,两人静静望着满院繁花落雪,岁月温柔,安稳静好。
      “师父!”
      清脆喊声打破静谧。
      江明诗一众徒弟结伴而来,热闹鲜活,瞬间填满了清冷王府的烟火气。
      慕容卿笑着挣开怀抱,转头看向众人。
      一众徒弟齐齐行礼问安。
      慕容卿目光轻轻落在苏雪衣与江明渊身上。
      两人并肩而立,却疏离甚远,气氛僵硬沉闷,眼底各藏心事,隔阂深重。
      她不动声色敛去眸光,温声开口:“来得正好,入席用膳。”
      往日清冷孤高、从不设宴贺寿的夜王府,今日暖意融融、笑语满堂。
      文武百官本欲登门贺寿,却知晓夜王性情冷淡、不喜喧嚣,王府不请,无人敢贸然叨扰。
      满桌佳肴皆是慕容卿亲手烹制,色香味绝,香气漫溢厅堂。
      江明诗看得两眼发光,馋意满满。
      众人举杯齐贺:“祝师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夜白冥举杯饮尽。
      杯中是慕容卿亲手酿制的桂花酒,花香清甜,柔化酒性,温醇绵长。
      席间热闹喧嚣,各有谈笑。
      唯独苏雪衣心绪郁结、难释心结,一杯接一杯独自饮酒,默默贪醉,想借酒意麻痹心底的疼与愧。
      “这桂花酒后劲绵长,雪衣少饮些,莫伤身子。”慕容卿轻声叮嘱,顺手给她夹了几样清淡小菜。
      不远处,江明渊的目光自始至终,频频落在她身上,片刻不离。
      眼底藏满担忧、牵挂与无奈。
      江明耀一众男徒弟心照不宣,轮番上前劝酒,故意灌醉江明渊,帮他纾解郁结。
      不多时,少年脸颊染满绯红,微带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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