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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母女释怀啦   自从那 ...

  •   自从那次出事后,她便在九个徒弟身上皆施下感应之术,但凡有性命之忧、伤及根本的危险,她都会有所察觉。方才她原本正在龙门与龙惊鸣一同为弟子讲解医术,忽然瞧见手腕间的感应线骤然亮起,心中顿觉不妙,当下以术法探查,竟发现自家这个傻徒弟竟要自尽
      她片刻不敢耽搁,立时赶来,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江明晗是铁了心要求死的。
      她身形一闪,将即将倒地的江明晗稳稳接在怀里,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晗……师父来了,不怕,师父不会让你有事的。”话音未落,掌心翻覆之间,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迅速包裹住江明晗颈间狰狞的伤口,鲜血随之止住,再不外流。
      “师父……”江明晗勉强睁眼,望见慕容卿那身熟悉的装束,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忍了许久的眼泪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再支撑不住,软软倒入慕容卿怀中,彻底昏了过去。
      慕容卿抬眸看向一旁已然六神无主的淑贵妃,语声冷静克制:“麻烦贵妃让人腾出一个房间,两张床。不要太奢华,越简单越好。”她掌心的金色光芒仍牢牢覆在江明晗的伤处,半刻不敢松懈,因为她十分清楚,这口气一旦松了,江明晗便再难救回。
      淑贵妃也知事情紧急,当下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人前去安排。仅过了一刻钟,房间便收拾妥当。
      慕容卿抱起江明晗稳步踏入房内,又回身对淑贵妃道:“麻烦贵妃让人把我那徒弟也带进来。”说完便转身入内,不再多言。
      进了房间,慕容卿先将江明晗轻轻安置在榻上,随后取出金针,稳稳扎在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之上,又取出一枚丹药喂入她口中,动作行云流水,分毫不乱。料理完江明晗,她才转眸看向另一旁被送进来的苏识。
      这一看之下,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禁眉头紧蹙——苏识身上灵气耗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存都没有,简直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她沉着脸取出一枚回元丹药喂入苏识口中,又迅速以金针封住其几处疗伤要穴,稳住他散乱的气机。待两人都暂时脱离险境,慕容卿走到两张床榻中间缓缓站定,双手轻轻挥动,莹白柔和的光芒自她掌心源源而出,如薄雾般笼罩在两人周身,温润流转,不断滋养着他们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屋门紧闭,一室安静,只有那淡淡的术法光芒明明灭灭,映照着慕容卿凝重的侧脸。
      而门外,淑贵妃早已急得双眼通红,泪珠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个一向骄傲倔强的女儿,竟会走到以命相搏的地步
      一旁的皇帝见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沉默地陪在她身侧,轻轻扶住她的手臂,陪着她一起等,一起熬。
      直至天黑,门才被缓缓打开,一脸苍白的慕容卿出现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力气,身形微微不稳,却仍强撑着站定。
      “晗儿怎么样了?”淑贵妃心急如焚,正要迈步进去看看,却被慕容卿抬手拦住了。
      “修养几天便好,不必太过忧心。”慕容卿说话间有气无力,气息明显虚弱了几分。她脸上戴着面具,旁人瞧不出她此刻真正的脸色,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与略显凝滞的呼吸,还是透露出她消耗极大、几近虚脱的状态。她稍作停顿,又低声道:“不知道贵妃娘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淑贵妃以为她是要与自己细说晗儿的病情,自然满口答应,忙带着慕容卿来到自己房间。
      一进门,淑贵妃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急切道:“听陛下说,您是神医,神医,我晗儿她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
      慕容卿没有打断淑贵妃的话,只是缓缓伸出手,一道金色光芒自掌心升腾而起,轻轻挥散在空中。
      只见那金色光芒流转之间,竟渐渐浮现出那日他们在田园山庄的场景。一帧一帧画面从淑贵妃眼前依次闪过,有同行相伴的细碎片段,有危难之中彼此扶持的模样,直到她将两人救上来的那一幕出现,画面才缓缓消散。
      “贵妃娘娘,草民是他们两个的师父,自然是盼着他们两情相悦、此生相守,但也希望贵妃娘娘能够给他们一个机会,莫要因着旧事,便轻易否了两个孩子的情意。”慕容卿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
      “即便不论情深与否,单说那媚果药性极强,草民虽然能解,可当时草民并不在场,若不及时解开,两人都会血脉倒流、七窍流血而亡,那也早已不是草民能够力所能及的了。”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面具落在淑贵妃身上,继续道:“我那苏识徒儿,看似是个傻呆个,可他的心意,贵妃娘娘当真看不出来吗?自烧灵气,贵妃娘娘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轻则修为尽毁、从头重修,重则经脉尽断、从此断修。”
      淑贵妃听到这里,心头震动,她自然是想不到他们两个之间还有那样一段生死相依的经历。
      “贵妃娘娘被陛下宠爱了那么多年,心里对陛下不可能一点爱都没有,只是被贵妃娘娘心里那份执念死死压着,压得太久,反倒让自己看不清了。”慕容卿说着,又是轻轻抬手,一道金色光芒再度挥在空中。
      空中又浮现出一些画面,竟是那苏相与淑贵妃当年别离的场景。画面一个一个过去,与那日齐心兰所言相差无几。
      金色光芒缓缓消散,慕容卿这才继续道:“这何曾不是一对有情人?为爱牺牲自己,为爱把命从鬼门关抢回来。草民知道您与苏相是青梅竹马,是父母的媒妁之言,可贵妃娘娘又怎知年少青涩时的那份情意,就一定是真正的爱呢。”
      “相比如今陪在您身边的陛下,贵妃娘娘再回想那时,对苏相可曾有过这种刻骨铭心、牵肠挂肚的情感?”
      “草民猜测,贵妃娘娘定是没有的。苏相本是寒门出身,对父母的话一向言听计从,他认定你被父母所许,那你便是他的妻子,却不知道夫妻之间除了名分,还需要足够的爱与相知。”慕容卿说到这里,抬手轻轻捂住心口,她的灵气用得太多了,体内气血翻涌,只得稍稍缓和一下,才又继续道。
      “贵妃激励苏相苦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做官夫人吗?若苏相没有被贵妃娘娘的激励而去努力,若他始终只是个乡野寒士,那贵妃娘娘还会心甘情愿继续嫁给苏相吗?”
      淑贵妃听着,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她年少时,确实是满心盼着做官夫人的日子,她羡慕隔壁村同她一起长大的姐妹嫁进了官邸,所以她也想。她父母常说苏相这般努力,日后定是人中龙凤,嫁给他,官夫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再加上他们本就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自然比旁人更合适些。
      “试问贵妃娘娘,这些年谁人不羡慕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您却因为心里的那丝不甘,将真正疼惜您的人推之门外。”慕容卿声音虽轻,却句句戳心,“当年娘娘遇险,陛下为了救您,也是翻山越岭地寻药,不惜以身涉险。草民只希望您也可以真正看清自己的心。”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去。
      一旁的淑贵妃仿佛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松了下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眼眶酸胀,心中百般滋味翻涌。
      “愫儿。”恰好皇帝远远走来,就看到淑贵妃倒在地上,顿时吓了一跳。
      “快起来,地上凉。晗儿已经没事了,只需修养几天便好,你别太担心了。”皇帝以为淑贵妃是担忧女儿,连忙温声安慰道。
      淑贵妃侧过头看着皇帝,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看得江念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解释道:“我……我最近没去别的宫里……心里有些发虚,我就在御书房批奏折……”
      话未说完,淑贵妃忽然一把将江念莘抱住,眼泪再也止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江念莘有些慌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愫儿……没事了,没事了。”
      慕容卿回到那房间,缓缓坐在江明晗的床边,替她仔细掖了掖被子,然后靠着床架,双眸疲惫地眨了眨,终究还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次日早晨,慕容卿猛地被一阵轻微响动惊醒,连忙转头查看江明晗,伸出手替她把脉,片刻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站起身,又走向苏识躺着的床,同样探了探脉,确认没什么大碍了,只等着人醒过来。
      她打开房门,就看到淑贵妃和皇帝已经站在门口。
      淑贵妃见她出来,神色郑重,忽然向前一步,语气真诚道:“从前是我愚钝,昨日幸得神医点拨解惑,杨愫多谢神医。”说着便要给慕容卿跪下道谢。
      慕容卿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声音温和却坚定:“及时醒悟,并不晚。”
      淑贵妃打心里感激,眸光微动,一旁的皇帝也神色动容,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皇帝也感谢慕容卿,要不是他及时出手相救,估计他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拥有他的愫儿,更不可能看到女儿完好地躺在自己面前。他望着慕容卿,神情郑重而恳切,缓缓道:“神医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当之无愧,朕感谢神医救女之恩。”
      “陛下谬赞。”慕容卿神色淡然,微微欠身,言辞间不卑不亢,并无半分居功自傲之意。
      “神医还未用膳,不如就在我这里用些。”淑贵妃连忙开口,眼中满是感激与挽留,语气比平日柔和了许多,生怕怠慢了这位女儿的救命恩人。
      “不了,草民还有要事在身,这里就交给陛下和贵妃娘娘照看了。”慕容卿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素净药包,轻轻搁在桌上,继续道,“这是安胎药,贵妃娘娘务必按时让公主服用。明晗身子偏弱,恐怕是从当年娘胎里带出来的旧症,能有孕已是极为难得之事。若这一胎保不住,日后可就……”
      说到这里,慕容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只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皇帝与淑贵妃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那一句未竟之言意味着什么,他们已然明白。若真的保不住这一胎,江明晗日后莫说再有身孕,便是性命与根基只怕都会受到极大损伤。
      “都是我这个做娘的疏忽,差点害了晗儿。”淑贵妃眼眶一热,声音哽咽,满心自责翻涌而来。当年她被接进宫,盛宠之下,不知招来多少羡慕与嫉恨,被人算计陷害,差点没保住这个孩子。如今细想,女儿自小体弱、底子单薄,何尝不是自己当年的劫难埋下的祸根。
      “为母则刚,草民明白贵妃娘娘只是太过于爱女之切,但也要稍微松懈一些。”慕容卿语气平和,却字字点在淑贵妃心坎上。
      爱之深、责之切,原也是世间母亲最难自控的软肋。
      “神医说的是。”淑贵妃缓缓点头,满身紧绷多年的力道,到这一刻似乎终于愿意一点点卸下。她望向床上的江明晗,眼中只剩怜惜与悔悟,再无先前的执拗与逼迫。
      “如此,草民便告退了。”慕容卿话音落下,尚不等二人开口相送,身形已倏地消失在原地。
      心思各异地沉默片刻后,淑贵妃转身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去。病床之上,江明晗安静地躺着,脸色仍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淑贵妃心头一酸,疾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又轻又颤:“都是母妃不好,是母妃害了你。”一旁的皇帝也满眼心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都怪我当年同你赌气,冷落了你,害得你与晗儿受这么多委屈和苦。”皇帝低声自责,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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