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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鸡毛掸子 当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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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刚刚进入皇宫、登基为帝,虽有夜府在旁帮衬,但也只是偶尔援手,朝中大小事务还得他一人苦苦支撑。那些年来,他每天都像走在刀尖上,外有逆乱未平,内有群臣相逼。还未等江山稳固,就有城镇接连发生洪灾,他悄悄出宫,查探民情,却不想在一条小河里看到了她。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忘掉的画面。他把她带回宫里,安置在宫里。他不过才刚登基半年,那些大臣便拼了命地催他选妃,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照办。无论是民间女子还是官家贵女,但凡他看着尚算顺眼的,都尽数纳入宫中。
他不喜欢那些女人,只觉得她们心思不纯,处处算计,也就只有现如今的皇后,在他还不是陛下的时候与他同村长大,对他来说,皇后比其他人单纯干净些。
好在后来他遇到了那位如同神女一般的慕容菱,她带着他过五关斩六将,驰骋疆场,好不容易才稳定了江山。
后来他本欲封杨愫为后,她却不要,将皇后凤印丢在地上,说不稀罕,再怎么着,她都不会喜欢自己。自那以后,他不再去她的宫里,也不再过问她的事。可谁曾知道,他每夜都会路过爱人宫门口,在那里像个疯子一样徘徊,不敢进,也不敢走。
十几年了,他们终于抛开了昔日的嫌隙,她真的接受了自己。
床上的江明晗似乎将醒未醒,眼皮轻轻滚动着,过了片刻,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蒙之间,她看见了淑贵妃,心头一酸,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头几不可察地一缩。
淑贵妃自知女儿这是在生自己的气,也不恼,只红着眼柔声道:“晗儿……母妃错了,母妃以后不会再压着你了。母妃不求你能够原谅母妃,母妃只希望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母妃真的害怕。”
江明晗的泪瞬间夺眶而出,却依旧没有转过身来。一旁的江念莘也温声开口:“晗儿,你母妃已经接受苏府了,以后不会逼迫你了。”
江明晗仍旧没有转过身来,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谁知道母妃和父皇是不是又在骗她。这些年来,她听得太多了,也失望过太多次了。
“晗儿,母妃向你保证,真的答应你嫁给苏识。若母妃有半句假话,就让母妃……”话还没说完,江明晗猛地转过身来,伸手制止了淑贵妃发誓,泪眼朦胧地道:“母妃不必如此,孩儿这辈子就这样过吧,什么也不奢求了。”
“那不行,晗儿要好好养着身体,让苏识风风光光娶晗儿入门。而且我外孙怎么能没有亲生父亲。”淑贵妃道。
床上的江明晗一脸疑惑。淑贵妃这才轻声对她解释,她已经有了身孕。
江明晗简直不敢相信,她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目光怔怔地望着那一处,心里又惊又喜又茫然——这里面,真的有个小孩吗?
看江明晗这般模样,淑贵妃笑了,“傻孩子,现在月份还小,肚里的小家伙才刚成形不久,便是动了你也是察觉不出的。等日后月份大了,他会在你腹中翻身、踢腿,动静大得很,到那时你便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滋味奇妙极了,是旁人替代不了的福气。”
江明晗听了这般温软的家常话,双颊微微泛红,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羞涩与欢喜,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淑贵妃看出女儿害了臊,便也放缓了语气,趁热打铁地轻声道:“晗儿,母妃知道错了。”
这一句知道错了,说得又轻又软,却重得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江明晗心头。这也让江明晗终于明白,她母妃是真的愿意接受苏府了。只是她心中仍存着一丝疑惑:母妃究竟为何突然就肯接受了?难道仅仅是因为她腹中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吗?
淑贵妃像是猜透了江明晗那点掩不住的心思,轻轻握住她的手,将那桩藏在心底多年的旧事,一句一句地同她说了起来。
“晗儿,都是母妃的错,都是母妃糊涂,你不要哭。你现在怀着身孕,最忌讳伤心动气,你若是当真不想看到母妃,母妃这就出去。你别哭,好不好?”淑贵妃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母妃……”江明晗伸手拉住了淑贵妃,也不顾身上乏力,慢慢坐起身来抱住了她,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儿臣不怪母妃,儿臣从来都没有怪过您。”
“晗儿……母妃错了……母妃对不住你……”淑贵妃被女儿这么一抱,压抑多年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母女俩抱在一处,哭得泣不成声。一旁站着的皇帝见状,也偏过头去抬手擦了擦眼角,嘴上还不肯承认,只低声嘟囔道:“我可没哭,只是今日这殿里的风太大了些,吹得眼睛难受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母女俩才缓缓松开彼此,江明晗红着眼圈,哑着嗓子唤了声:“母妃……”
“咳……咳咳。”正说着,另一张床上的苏识忽然睁开了眼睛,嘴唇干裂,喉咙里火烧火燎,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水……水……”江明晗听到动静,连忙就要下床去照看,却被淑贵妃轻轻拦住了。
“你身子重要,好好待着,母妃去。”淑贵妃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又折回床边,刚要扶起苏识,一旁一直板着脸的皇帝却不乐意了。
他几步走上前,伸手将水杯拿了过来,又把苏识一把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这才把水缓缓喂到苏识嘴边。
“父皇……你能不能温柔点,他还是个病人。”看着动作生硬、脸上满是不情愿的皇帝,江明晗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听到自家女儿的话,皇帝心道:行,那就温柔点吧。
苏识喝了几口水,缓过那阵难受劲儿,神色仍带着几分惶恐,低声道:“谢…谢陛下,贵妃娘娘。”
江明晗还是从床上起了身,缓步来到苏识床边,轻声唤道:“苏识。”
“明晗……”苏识见江明晗过来,挣扎着便要起身,却被江明晗伸手拦住了,只得继续老老实实地躺着。
一旁的皇帝见这情形,连忙拉起淑贵妃往外走。淑贵妃被拽得一个踉跄,不满地嚷道:“江念莘!你干嘛!我女儿还在里面呢!”
皇帝压低了声音道:“他们小两口的事,咱俩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咱俩只管咱俩自己的事就行了。”
“江念莘,你皮又痒了是吧?”淑贵妃说着便撩起袖口,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臂。
江念莘只觉得自己印堂一阵发黑,一边往后退着,一边抬起手虚虚地指了指淑贵妃:“我告诉你啊,你别乱来啊,我……我可是陛下。”
淑贵妃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扬眉道:“江念莘!”
江念莘一听这语气,立马撒腿就跑。淑贵妃提着裙摆在后头紧追不舍。院子里的侍女们瞧见这一幕,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还是她们那位威严的陛下和端庄的贵妃娘娘吗?
而那些资历老些的大侍女见了这阵仗,却只是微微一笑,心里想着:好久没看到陛下和贵妃娘娘这般闹腾了。
“杨愫!你就是个山野村妇!你不讲理!”皇帝边跑边回头喊。
“小英!本宫的鸡毛掸子呢!”淑贵妃也不追了,站在原地扬声吩咐。
被唤作小英的侍女连忙走进房间,把鸡毛掸子拿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娘娘,给,鸡毛掸子。”
淑贵妃接过鸡毛掸子,拿在手里一晃一晃的,那步子也不急了,慢慢朝皇帝走去。
皇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头看见淑贵妃手里的鸡毛掸子,心里竟生出几分高兴来:“愫儿,没想到……这个鸡毛掸子你居然还留着。”
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爱人究竟是个什么怪癖,偏偏喜欢收集许多不重样的鸡毛掸子。而她手里拿着的那个,正是他当年亲手做的。这意思是不是表明,他的愫儿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是惦记着他的。
只见淑贵妃拿着鸡毛掸子,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却让皇帝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果然,下一秒,淑贵妃便攥着鸡毛掸子朝他飞奔过来。皇帝心头一紧,立马掉头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忽然不跑了。淑贵妃也没料到他竟会突然停下来,手里的鸡毛掸子眼看就要扫到他的面门,她心下一惊,连忙往后一退。这一退不小心踩着了裙角,脚下一歪,人便要往后栽倒。皇帝眼疾脚快,猛地冲上前去,硬生生让自己垫在了她身下。
皇帝眼光一闪,心生一计。只见他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一声不吭。淑贵妃感觉有些不对劲,半跪起身,担心地叫了一声:“江念莘?”
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她慌忙上下打量,见他身上也没哪里流血,便伸出微微发抖的手,去探那人的鼻息——没气了?不……这怎么可能……不会的。她又回想起之前跟别人打听陛下近况时,说陛下每日批奏折都到很晚,有时候生了病也不肯说,甚至还咳过血。
她回想着这些年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江念莘!你醒醒!呜呜呜……江念莘,你不要吓我,江念莘,你起来。”
“你说过,要陪我一起白头的,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我,江念莘……你快起来,呜呜。”淑贵妃越说越伤心,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见人哭得这么伤心,皇帝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连忙睁开眼睛,轻声唤道:“愫儿……”
淑贵妃见江念莘醒了,连忙扑过去抱住他,又是哭又是笑:“呜呜呜,我还以为你……”
“没有啦,我只是想逗逗你。”皇帝最见不得她哭,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淑贵妃可谓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直起身来,拧着眉道:“江念莘!你又耍我!”
皇帝后悔不已,想看看还能不能补救,连忙捂住自己的心口,夸张地“啊”了一声:“我的心好痛。”说着便紧紧捂着胸口,装作痛得厉害的样子,然后偷偷瞥一眼淑贵妃,却发现人都快走得没影了。
他也不装了,连忙起身追上去,一把将淑贵妃横抱起来。淑贵妃吓得惊叫一声,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江念莘!你又抽什么风!快放我下来!”
“不放!”江念莘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
“放我下来!这还有这么多人呢!你让我面子往哪搁!”淑贵妃还在竭力挣扎。
江念莘往院子里的侍女们瞥了一眼,侍女们心领神会,立刻齐刷刷转过身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江念莘得逞地笑了:“现在没人看见了。”
“江念莘!我最后再说一遍!放我下来!”淑贵妃的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恼意。
江念莘突然作势松了一下手,吓得淑贵妃赶紧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看吧,愫儿还是……”舍不得我的。”
惊魂未定的淑贵妃,瞪着江念莘,一双美眸里又是惊又是恼,“江念莘!”
“为夫在。”江念莘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