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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渡劫的“仙女”与狼狈时刻 术后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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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三天。
夏知意暗自觉得,日子总该慢慢向好。
最凶险的手术期已经熬了过去,脖颈刀口的钝痛尚能咬牙忍耐,喉咙的干涩刺痛也缓解不少。医生特意叮嘱,术后要适当下床走动,促进恢复。
她小心翼翼不敢转动脖颈,撑着身子慢慢挪下床,缓步走在病房长廊里。
没有电视剧里那般虚弱惨白、步履难行,也不需要旁人搀扶。除了浑身发软、脚步虚浮,行动竟比她预想中轻松太多。
夏知意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甚至带了点小小的窃喜。
原来影视剧的夸张渲染骗了她这么久。
不过是颈部手术,不伤四肢,能走路本就是理所应当。
她慢悠悠逛了小半圈,状态轻松,心底暗自得意。
照这个恢复速度,不出几日,大概就能彻底缓过来。
可她万万没料到,得意不过片刻,变故骤然来袭。
刚躺回病床,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生理期毫无预兆地骤然到访。
本就术后体虚、元气大损,小腹突如其来的酸胀坠痛席卷全身,和脖颈伤口隐隐的钝痛交织缠绕。两种难忍的疲惫与痛感叠加,瞬间抽干了她身上所有力气。
从前在三尺讲台,面对一群吵闹顽皮的孩子,再累再疲惫,她都能咬牙撑住,永远是温和耐心、从容稳定的模样。
可此刻,那层习惯性撑起来的坚韧外壳,轰然碎裂。
傍晚时分,体温也悄然攀升。
额头滚烫,畏寒发软,伤口随着体温升高隐隐作痛,是典型的术后吸收热。
身体的层层不适压积在一起,连日强撑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分毫。
温热的泪水无声漫出眼眶,顺着鬓角滑落,浸进枕发里。甲状腺术后声带水肿未愈,她连崩溃大哭都做不到,只能静静躺着,任由眼泪肆意流淌,胸口轻轻起伏,压抑又无助。
苏怡坐在床边,指尖贴上她发烫的额头,眉心瞬间拧紧,正要起身取体温计。
夏知意侧过头,眼底湿漉漉一片,睫毛沾满细碎泪光,用气若游丝的气音,断断续续开口。
“苏苏……你说,是不是我以前日子过得太顺遂了?”
气息轻轻发颤,她带着几分自我宽慰的玩笑,轻声呢喃。
“说不定,我是下凡渡劫的仙女,现在正在历劫呢。”
话音刚落,气息不稳,猛地一阵轻咳。
喉咙骤然受激,狠狠牵扯脖颈刀口,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全身,疼得她眉眼紧蹙。
泪水还在不停滑落,浑身酸涩难忍。
可看着自己这副狼狈脆弱、哭笑不得的模样,她反倒弯了弯唇角,又哭又笑,滑稽又心酸。
她哑着气音,小声打趣自己:“我现在的声音……是不是像唐老鸭?”
病房静谧柔软,满是女孩狼狈又鲜活的脆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从晏今夜来住院部找房院长汇报疑难病例,途经护士站,听闻夏知意突发术后发热,便顺道过来查看病情。
推门而入的一瞬,他恰好撞见这一幕。
病床上的女孩面色潮红,眼底水汽氤氲,泪痕斑驳挂在脸颊,模样狼狈脆弱。可偏偏唇角还浅浅扬着,带着一点苦中作乐的笑意。
极致的脆弱与极致的鲜活,矛盾又动人。
林从晏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手持病历夹,静立在原地,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定在她身上。
夏知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又是他?
前两日术后崩溃落泪,狼狈无助的模样被他撞破。
今日更荒唐,发烧难受、哭笑失态,连自己随口胡诌的“仙女渡劫”,全都被这位清冷医生尽收眼底。
夏知意心底疯狂哀嚎。
她二十五年温顺体面、从容克制的人生,所有狼狈、脆弱、不体面的瞬间,好像全都集中在了这间病房,偏偏次次撞见同一个人。
苏怡率先回过神,轻声开口:“你过来了。”
“找房院长汇报工作,听说患者发热,过来复查情况。”
林从晏嗓音清冽沉稳,是一贯的职业冷静。他缓步走到床边,目光快速扫过监护仪数据与床头体温记录,精准询问:“体温多少?”
“三十八度二,术后吸收热。她今天下床活动后生理期到访,体虚加重了症状。”苏怡如实回道。
林从晏微微颔首,眸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探究,不窥探她方才失态的情绪,只专注于病情本身。
他隔着干净的体温计外壳,轻触她发烫的额头,细致检查颈部敷料,确认伤口无渗液、无异常后,条理清晰地交代后续护理方案。
“优先物理降温,全程监测体温。生理期体虚,加大补液支持。密切观察,体温持续走高再调整用药。”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叮嘱温和却严谨。
“尽量平复情绪,减少流泪、咳嗽,避免牵拉伤口。术后恢复量力而行,不要硬撑逞强。”
字字专业,句句稳妥。
仿佛方才她又哭又笑的狼狈模样,只是病患再寻常不过的状态。
可夏知意耳根早已悄悄烧得滚烫。
脖颈受限,她连转头埋脸、躲避视线都做不到,只能扯过枕头一角,半挡住自己泛红的脸颊,小声乖乖应声:“好的。”
心底却在疯狂默念:别看我,千万别再看我。
她真的太窘迫了。
林从晏交代完所有医嘱,合上病历夹板。
临走前,他淡淡回眸,视线掠过病床。
女孩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怯生生藏起所有情绪,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
行医数载,他见惯了病房里的崩溃哭闹、消极麻木、怨怼消沉。
却极少见到,有人身处病痛折磨、狼狈不堪之时,还能自我打趣、苦中作乐,带着不服输的鲜活温柔。
漆黑深邃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动容。
他没有多做停留,动作轻缓地带上门,悄然离去。
病房重归安静。
夏知意望着紧闭的房门,长长、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场人间渡劫,
不止伤身,还格外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