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清晨 比巴掌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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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天亮的早，微微的晨光照在二人身上。
二人依旧依偎在一起睡觉，仿佛一如过去的十年。
许安依旧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小王子，自他有记忆起，他就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因为他先天的心脏不足，十里八乡的人知道了都劝许父许母趁年轻再生一个，但父母坚决地拒绝了，把全部的疼惜都倾注在他身上，凡事都顺着他的心意，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后来卫周来到他的生活里，更是对他百依百顺。
到了上学的年纪，许安长得好看，随了许母的精致美丽的长相，又结合了许父的长处，一张脸生得干净亮眼，又带点备受宠爱的骄矜，小孩子都爱和许安玩。
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老师特意受过叮嘱，对他处处多有照拂。卫周和他一个学校时，也总借着课间的空隙，跑到他的教室外头，或是站在走廊来看顾他。
旁人的善意，卫周时时的看护，许安在校园里也过得顺风顺水，所有人的偏爱层层叠叠裹住他。
卫周亦是如此。
自从被带回许家，这十年，是他得以像普通孩子一样安稳成长的十年。
之前被老头照顾，老头对他很好，供他吃穿，但老头老了，又瘸了一条腿，生活本就拮据。如果早上能煮个鸡蛋，老头也会让他吃。卫周懂事得格外早，那难得的鸡蛋，最后总是一人一半吃了，他看见别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心里清楚老头没有余力供他读书，便从来没有开口提过上学的事。平日里他就跟着老头四处拾荒，一心想着多捡几个瓶子，多换一点钱，也好让老头也能吃上鸡蛋。
来了许家，许父许母对他很好，衣食住行都不克扣他。给他上了户籍，托人进了许安的学校，周末和假期，许父也会带他熟悉工厂的事物。由于营养的充足供给，身体也抽条一般长到了一米八多。
况且，他还有许安，这十年他和许安亲密无间，他几乎包办了许安所有的日常事物，小到穿衣喂饭，大到照看许安身体，提防心脏病发作。桩桩件件，细心程度让人咋舌。
许母也曾委婉地劝过卫周，不必事事都这般操劳，这是她和许父该做的。可旁人或许无法体会，于卫周而言，照料许安这件事，他真的甘之如饴。
五点多，天已经大亮。
二人在睡梦中都微微皱着的眉头，终究与过去不一样了。就像每一滴酒回不了最初的葡萄，他们也回不了无忧的年少。
窗外的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卫周睡得不沉，在第一声鸟叫时就醒了，看怀里的许安被鸟叫扰得眉头更皱了，他轻柔地拍着许安的背，又放轻动作起床，悄无声息的打开窗子，用竹竿把鸟赶走。
从凌晨入睡到现在，卫周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他没有再回到床上睡觉，而是站在窗边思考，工厂现有的生产线，市场的缺口，昨晚的报纸。
工厂的发展，他们的发展。
工厂的未来，他们的未来。
六点多，他去厨房煲了一锅养胃的小米粥，煮了两个鸡蛋，热了两个馒头，拌了一只黄瓜。
早餐做完还不到七点。太阳已经很晒，快照到床上了，他回到床边，轻轻的拍着许安
“安安，醒一醒，起床了，吃早饭，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许安虽然醒了，但并不想起床，起床气困扰着他。
让他想要如过去的十年一样，对叫醒自己的罪魁祸首卫周甩一巴掌，肆无忌惮地发脾气。
但许安仅剩的理智阻碍了他。
他不能对卫周发脾气了。
他只有卫周了，如果卫周也离他而去，他无法承受这个后果。许安想，他大概会死掉。
“好，我这就起床。”
卫周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到来，他一愣。
“安安，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这不是起床了吗？还要我怎样？”
许安试图抑制的起床气，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
但他立马又反应了过来，接着说，“对不起，卫周，我没想对你发脾气的，对不起。”
这不对劲。
道歉的语句，惧怕的语气。
这很不对劲。
这十年来，许安非常依赖卫周，与卫周也非常的亲近，无论他如何惹麻烦，卫周也从来不责怪或者批评他。
许安很喜欢卫周，他觉得卫周就像他的父母一样，对他的爱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所以他肆无忌惮的指使卫周，毫无顾忌的向卫周抒发自己的一切坏脾气。
许安一直觉得自己会比所有人都去世得更早，但父母已经离开了，卫周也会离开吗？
卫周给许安穿好衣服，捧起许安的脸，看着许安的眼睛，温柔地询问，
“安安，你为什么道歉，你怕我了吗？”
许安低着头，他的心很乱，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交缠。
“卫周，我只有你了，你也会离开我吗？我的脾气很坏，我还有很糟糕的病，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我离不开你的……”
卫周把许安搂进自己的怀里，慢慢地抚摸许安的头发，
“安安，不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所以安安你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改变，更不需要惧怕我。
你的脾气该怎样就怎样，我觉得很好，至于心脏病，我一定会帮你治好的。”
看着许安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卫周把许安抱到椅子上，把鸡蛋剥了壳，把蛋白蛋黄分开，先把蛋白喂给许安。
许安吃饭，把整个鸡蛋递给他，他是不会吃的，他也不说，就只是把鸡蛋放哪里，等到吃饭结束也不会再动那个鸡蛋。必须把蛋白蛋黄分开，而且要先吃蛋白。如果没有配菜，蛋黄太腥了，许安是绝对不吃的。
好不容易一个鸡蛋吃完。
卫周摸了摸小米粥的温度，刚刚好，将小米粥递给许安。
卫周又拨开第二个鸡蛋，依旧先把蛋白给许安。许安不想再吃了，但卫周坚持让他吃，说多吃鸡蛋有营养，对身体好。
在其他任何事上，只要许安想做，卫周从来不阻碍许安，闯了祸，卫周也不会怪他。
但在吃饭和他的身体上，卫周从来都不让步。
许安每一次都拧不过卫周，卫周比他还重视他的身体。
许安开始吃第二个蛋白，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拿在手里磨叽了很久，卫周看他确实吃不下了，拿过来就自己吃了，又就着黄瓜快速地吃了两个大馒头。
“安安，我们明晚会搬出现在这个房子，工厂里工人的工资以及投产都需要资金，我们现在没有钱，只能把这个房子卖了。
但等我们有钱了，我们会再把它买回来的。”
许安看了一眼卫周，他眼下还有一片隐隐的乌青。
他知道这个变故不仅仅是只落在自己身上，对卫周又何尝不是巨大的变故，晴天的霹雳。
他也知道父母去世后，卫周自觉地承担了养家的重任，卫周要养活自己，照顾许安，还要承担工厂拖欠的工资，他的压力比自己大的多。
所以他虽然有些舍不得这和父母回忆的载体，但他要支持卫周，他也心疼卫周。
“没事的，卫周，我们两个人现在住这个三居室，也太空旷了，我白天就把东西简单的收拾一下”
“安安，不用，你白天就晒晒太阳，然后可以写一下你的暑期作业，写作业也不要太累，累了就休息一下，等我晚上回来收拾就可以。”
听到这句话的许安有些愣，暑期作业，他没有暑假作业，看来这几天的卫周确实很忙，卫周都忘记了这个暑假他没有作业这回事。他刚中考完，录取结果早就出来了，他擦线被一中录取了。但他还能上学吗？
卫周昨天已经告诉自己，他不去读大学了。
卫周本就是很聪明的人，读书又向来肯下苦功，不肯虚度半分在校时光。他对自己在学习上要求非常严格。或许是小时候连踏进校园的机会都不曾有，来到许家之后，这份得来不易的读书机会，于他而言，就如同久旱土地盼来一场迟来的雨，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比坐在教室里读书更好，所有人平等的，付出了就会有收获。
许安自己时常偷懒逃课、敷衍课业，卫周却半分不曾懈怠。但这份严苛，他并不会强加到许安身上。读书是一份付出一份收获的事情，许安没有必要去吃这份苦，他的收获自会给许安享受。
一个月前，高考放榜，卫周是一中的状元，全市的第二名。大家都说他可以去清华京大这两所中国最好的大学，卫周也确实被京市大学机械工程录取了。
许安觉得卫周不去读大学很可惜，但许安没有办法让卫周改变主意，甚至许安没有办法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生存，都依赖着卫周的工作。
他们家已经没几个钱了，工厂里工人三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卫周，我不想去上学了，我也去工厂里帮忙吧，我可以做比较轻松的工作，没有问题的”
读什么呢，许安觉得他不能用卫周辛辛苦苦挣的钱去上学，他成绩又不好，又成不了状元。
况且状元都不读了。
”许安你在想什么呢？工厂又苦又累的，去了学校，不想学也没关系，学累了就休息一下，乖。”
”那为什么你要去又苦又累的工厂，我就要去享受？”
“安安，我去厂里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如果你和我一块去吃苦，那我还努力个啥？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卫周看了一眼表，七点半了。他缓和语气，“安安，我要去厂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不要累到自己，中午我回来做饭，晚上给你买水果吃。
东西你不用收拾，我晚上回来收拾。”
许安乖乖的点了点头，现在是八月份，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了。
既然卫周让他上学，那他就是要去上的。他们之间相处方式就是这样的，小的事情卫周总是任由许安各种作，但一旦卫周决定了某件事，那这件事就要按卫周的决定进行，许安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
在初中和小学里，许安都不喜欢学习，可能是因为心脏病，他经常对一切事情感到疲惫，也经常丧失新鲜感。
他对一切的美食都感兴趣，但常常尝了两口，他的新鲜感得到满足就不想吃了。疲惫感又上来了，他经常会觉得吃饭很累，所以吃饭对许安来说也是一件麻烦事。小时候妈妈喂许安吃饭。慢慢的，这项工作被卫周包揽。有时候，许安觉得呼吸都有一点让人疲惫。
所以更不用说学习了。许安，讨厌数学的计算，也讨厌语文作文要写那么多字，不理解英语为什么要背那么多单词。
好在许父许母对许安的学习也并没有要求，送他去学校也只是为了让他体验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不与社会脱节。
老师也对同班同学都叮嘱过许安的病情，加上卫周，也会经常来班级看望许安，所以许安在班里也是过着小霸王的舒适日子。不想听课时便趴着睡觉，老师也只当没看见。
但好在许安脑子很聪明，即使初中三年因为身体原因经常不去上课，也没怎么努力学习，中考时还是擦着边儿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一中。
卫周关了门，带出老式铁门哗啦啦的声音，让许安飘动的思绪回了神。
许安下定决心，到了高中，自己一定要努力学习。自己要头悬梁 锥刺股分分皆辛苦，这样才不辜负卫周的付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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