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歌合集》人菜头还铁

18、花钿 因着你教我

　　次日一早，落梅轩。
　　裴子敬拎着药箱进院子时正逢下人端了空盏出来。
　　虽然只是错身而过，但空气中细微的红花气味还是一早便被他留意到。
　　脚步略微顿了顿，似是意料之中，裴子敬轻叹了一声，径自进屋去了。
　　窗边，杨云徽头戴雪河冠，乌黑长发高高束起。半边清俊轮廓落于柔光里，一身透白薄纱在微风中层层翻涌，广袖临风，飘逸如云雾，温润出尘，眼尾下方新绘的一弯碧色卷草花钿更添了几分惊艳。
　　——地坤与天乾永久结契之后，便会在面上绘上花钿，表示名花有主，也是此生不渝的宣誓。
　　“恭喜王妃……”裴子敬恭敬施礼道。
　　“师叔莫要取笑我，快请坐……”杨云徽转过身，亲手给裴子敬拉了凳子，却不敢正眼看对方。
　　“我教你那句激他的话，昨夜可派上了用场？”裴子敬落座，瞥见桌上锦盒中帕子上那抹刺目的落红，忍不住问道。
　　“师叔别提了……因着你教我那句话，他一晚上折腾了我好几次……今天早晨临走前又……”杨云徽低头，以手扶额，原本泛白的脸上漫上一层绯色。
　　“方才下人端走那碗药……”
　　“是避子汤，我知道，多谢师叔关心。”
　　“他们逼你？燕璟渊也没拦着？”裴子敬抓着药箱的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没，没人逼我……”杨云徽淡淡道。
　　“那是你主动将避子汤喝了？为了保全自己的功体、不给拂晓留下将来拿捏你的把柄？”裴子敬的脸上仍然看不出阴晴。
　　身为医者，他尊重每一个可能到来的生命，却也深知此刻怀妊对杨云徽的威胁。换做是他，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选……
　　“燕璟渊把避子汤倒掉了。子嗣之事，我俩商量过，决定不求不避、顺其自然。药汁就在这桌上盆景里，师叔不信可以验看。”
　　听到这句话，裴子敬紧紧抓着药箱的手这才稍稍松开，然而药箱提手上已经凝聚了一层湿气。
　　他抬手拈起一撮盆景里湿润的泥土，确认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红花气味，神色方才稍缓，道：“你不想计划节外生枝是对的，但若将来爱至深处想要与燕璟渊孕育子嗣也情有可原，燕璟渊也不算令人失望，就先顺其自然吧，倒是可怜了这株价值连城的金丝楠盆景。”
　　“云徽感谢师叔成全。”杨云徽递过帕子给裴子敬擦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锦盒里的元红帕上，又红着脸道：“再者说，你我都学过医术，天地交泰，哪有几个一次就中的……”
　　“这嘛……谁说得准呢？我当年跟也你想得一样，谁知道……哎！往事不提也罢！”裴子敬刮了刮鼻翼，尴尬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将下去，转而道：“你昨日用平沙落雁控了那么多人，虽然事先用了我准备的药，但我还是不大放心，帮你把把脉吧。”
　　杨云徽点头，乖乖将皓白的腕子递了过去。
　　“师叔，我知你不想重提当年身在纯阳时的旧事。但那日我在师姐旧琴中得到一封书信，信中所言事关先帝与皇家血脉正统……”
　　“哦？这里面还有纯阳宫的事？”裴子敬扬起眉毛，看向杨云徽，深藏的八卦之魂似乎被点燃了。
　　“书信中谈及先帝与其流落在江湖中的血脉，但关系到的门派众多，仅凭一封书信，我也难辨真伪……”
　　“嗯，先帝风流成性，若说有子嗣遗落在外也不稀奇……”
　　“那……师叔对秋尘愿道长的师妹宋廉贞可有了解？”
　　杨云徽没敢直接提及霸刀山庄和燕璟渊、更不敢提及当朝皇帝，单单捡了一个相对距离漩涡中心较远的小心翼翼探问，哪知“宋廉贞”三个字刚一出口，被裴子敬抓着把脉的腕子就感到一阵生疼。